伴随着建木的异动,符玄带着云骑军匆匆离场。
观星台上只剩下了列车组、卡芙卡,还有守着离没走的镜流几人。
倒也不是不关心仙舟,毕竟景元当将军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没道理处理不好。
更何况如果事态严重,曜青仙舟随时可以跃迁入场。
所以建木有符玄和景元处理,足够了。
至于离?
她们没打算让他出手,甚至不打算让他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兰裳作为最早认识离的人,她的想法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她们有自己的盘算。
卡芙卡站在法阵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圈人。
她稍稍朝栅栏后面的星点了点头,又越过镜流的肩膀,朝离眨了眨眼。
“回头见,亲爱的。”她说。
话音未落,她的背后忽然荡起一层蓝色的波纹。
那波纹很淡,像水面被风吹皱的痕迹,却在一瞬间扩散开来,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彩色的通道从波纹中心撑开,像一扇被拉开的门。
卡芙卡往后退了一步,身影融进那片斑斓的光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法阵中央只剩下一圈还在微微闪烁的残余流光。
镜流的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泠霄的龙尾慢慢收回身后。
月御皱起眉,往法阵边缘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圈残余的痕迹。
“以太编辑。”
她说,“有人在外面接应,是那个骇客。”
兰裳没去看那个法阵,她只是偏头看了离一眼。
离站在原地,看着卡芙卡消失的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大概猜到了,卡芙卡不是那种会乖乖待在牢里的人。
她今天来,无非就是来看他一眼。
看完了,就该走了。
观星台上的风渐渐凉下来。
列车组那边,三月七把相机收进包里,拉了拉星的袖子。
“走吧。”
她说,“建木那边的事有仙舟自己处理,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星没有马上动,她站在栅栏后面看着离,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朝离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丹恒和三月七往观星台的出口走去。
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星。”
星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用流风轻轻送过去。
那东西穿过栅栏的缝隙,稳稳落在星掌心里。
是一枚小冰剑,跟他在黑塔空间站给荣仓终的那枚一模一样。
“拿着。”
离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路上小心。”
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剑,攥紧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下次什么时候再见,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冰剑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跟着列车组走了。
观星台上安静下来。
离站在原地看着列车组离开的方向,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转过身,面对镜流几人。
“回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今天只是出来散了趟步。
卡芙卡在廻星港外围的一处废弃接驳口上跟刃汇合了。
她从那道彩色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衣摆还在微微飘动。
刃靠在一艘小型穿梭舰的舱门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眼底那层常年积攒的阴郁淡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知道离就在罗浮,离得不远。
“见到人了?”刃问。
“嗯。”
卡芙卡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把薄袍子裹紧了些,“比预想中顺利,就是那位太卜有些记仇,有点不习惯。”
“明明我也只是说她可爱而已。”
她走到穿梭舰旁边,靠在另一侧舱门上,偏头看着远处的长乐天。
仙舟居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建木而受到影响,现在依旧灯火通明。
卡芙卡回过头看着刃,“你打算去哪。”
“鳞渊境。”
刃说,“去找丹枫叙叙旧,顺便,看看能不能练练景元那个小徒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露那丫头,我上次见她还是在饮月之乱后,现在应该长大了。”
“练景元的徒弟。”
卡芙卡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你是想借机留在罗浮?”
刃没有否认。
“鳞渊境在罗浮本舰上,丹枫是饮月君,我去找她,合情合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的手背上印着一枚冰蓝色的莲花印记。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离在罗浮,这就够了,那家伙只听他的。”
卡芙卡笑了一声。
她知道刃说的“那家伙”是谁。她也知道艾利欧要是听到了,大概又会翻着白眼说“没眼看”。
那只黑猫向来对离和药师这种无差别的宠溺行为深恶痛绝,每次看到都要在一旁阴阳怪气好半天。
“那我跟你一起去。”
卡芙卡直起身,往穿梭舰的舱门走去,“反正我也没事干,说不定还能再见他一面。”
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拉开舱门,坐进驾驶位。
卡芙卡跟着上了船,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把那双摘了美瞳的眼睛闭上,靠在椅背上。
穿梭舰的引擎点火,在廻星港的暗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尾迹,朝鳞渊境的方向飞去。
而卡芙卡消失在传送通道里之后,镜流没有在原地多站。
她转过身,走到离面前,二话不说便牵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扣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也会被什么彩色的光带走。
她没有看兰裳,也没有看泠霄,只是拉着离往外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含光剑鞘上的寒气在晨风里拖出一道极淡的白雾。
“镜流。”离被她拉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他得稍微加快才能跟上。
镜流没有回头。
“回家。”
离没有再问,他知道镜流现在大概听不进任何话。
从太卜司到星槎海,从星槎海到狐苑,她一路没有松开他的手。
街上偶尔有云骑军路过,看到镜流牵着人,条件反射地行礼,然后才认出她还带着一个像是男伴的狐人,行礼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追着两人的背影飘出去好远。
镜流全程目不斜视。
她不在乎明天罗浮会传成什么样,她只在乎手里这只狐狸还在。
推开狐苑院门的时候,她的脚步才终于慢下来。
院子里竹叶落了一层,石桌上的茶壶还搁在原位,茶已经凉透了。
她牵着离穿过竹林,穿过正厅,把他按在正厅的竹椅上。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蓝白色的外袍上还沾着外头的尘土,她没去管。
她只是看着离。
“老师。”她叫了他一声。
“嗯。”
“今天你看到了,卡芙卡能从太卜司的法阵里传送走,她能在符玄眼皮子底下安排后路.....
所以,她来罗浮,只是想看你一眼。”
镜流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没什么起伏,“下次她再想看你一眼,还能从任何地方把你带走,在想到办法之前,我拦不住。”
离看着她,有些无奈,“她没想带我走。”
“现在没想。”
镜流说,“明天呢。”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离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竹椅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背和她之间。
她的赤瞳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那层东西比早上出门时更沉了。
“老师,所有人都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离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在微微发颤,“我不是在争,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你不见的那种日子。”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霜雪味道,跟他自己身上的很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颈,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离靠在椅背上,被她拢着,他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银白的发丝,轻轻拍了拍。
“我不走。”他说。
镜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臂环过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
她的力道比平时紧,紧到离几乎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跳的节奏,然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休息一会儿吧,小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