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机,看不了资讯,玩不了游戏,确实是有些无聊的。
离把那两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茶经里的泡法他都熟,罗浮历史他大半都知道,那本《仙舟异闻录》下册他翻了两页就搁下了,封面上的狐仙画像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实在有些想不通,一个将军怎么会喜欢看这玩意?
他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星海还是那片星海,黑得发沉,偶尔有细碎的光点掠过,分不清是恒星还是星舰的尾灯。
“老师。”镜流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
“会一直爱我吗?”
离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白发蹭着他的下巴,赤瞳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很认真,跟小时候问他“老师明天还来接我吗”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落在她发顶,手指梳过那些银白色的发丝。
“当然。”
“真的?”
镜流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无论你做什么,我的爱不会变,我保证。”
离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知道镜流要的就是这个。
她小时候就这样,喜欢扑在他怀里,听他一遍一遍地说永远爱她。
那时候他觉得这小姑娘缺安全感,多听几遍也没什么。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她要的一直都是同一件事,只是她现在要得更多...瑶星真的除了剑法,别的什么都没教。
离想着,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我又不会走。”
“我知道。”镜流应了一声,但没从他怀里退开。
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呼吸着他身上那股雪莲香,声音有点闷,“可我就是想跟离再近一些。”
离低头看着她。
她像一只窝在窝里的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白发铺了他一膝,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紧,却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他叹了口气,没再推她。
镜流靠在他怀里,脑子里的晕眩感还在转。
这种满足从里到外,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揉碎了吞下去。
从她跟着瑶星练剑的第一年开始,她就想把自己的老师拿下。
让那双血色的眼睛永远只看她一个人,让那带着雪莲气息的胸膛只接纳她一个人。
她的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接纳别人了。
兰裳姐是这样,泠霄是这样,景元是这样,连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卡芙卡....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谁往他身上凑,他都不推开。
这种很容易接纳别人的感觉,让她们有些恐慌。
她不怪他,她只是觉得,这样不行。
当时兰裳有分析过,离一开始是相当冷淡的,但后来成为了丰饶的令使,所以才慢慢温和了下来。
所以她们才会有些偏执地认为离不应该出门,他不会拒绝。
而离大概是真的累了。
或许是之前几天被她们轮着折腾,或许是这艘船上终于没人来抢,又或许是怀里抱着自己的徒弟让他觉得安全。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呼吸慢慢平了下来,眼睫低垂,盖住了那双血色的瞳孔。
镜流察觉到他的呼吸变浅了,抬起头看他。
他睡着了。
白发散在座椅靠背上,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枚莲印在冷光里泛着极淡的金绿色。
他睡得不算沉,但足够安静。
镜流没有叫他。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然后慢慢直起身,从座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把他弄醒的角度。
做完这些,她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头靠在他的膝上,脸朝他那边偏着,眼睛半睁半闭。
老师。
她在心里说。
抱歉,只有这样,她们才找不到我们。
她把脸贴在他膝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嘴角慢慢勾起来。
离再次醒来时,舷窗外已经不是星海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繁华的都市夜景。
高高低低的建筑群,霓虹灯牌从楼顶垂下来,像发了光的瀑布。
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钟楼,指针指着午夜,但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却亮得通透。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果香和糖霜味,甜得有点发腻。
他盯着远处那些霓虹灯看了好一会儿,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是哪。
背后传来脚步声。
镜流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一杯搁在他手边,一杯自己拿着。
她换掉了那身仙舟风格的素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内搭,头发还是白发,但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罗浮时年轻了不少,也温和了不少。
她把果汁递过来的时候还朝他笑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
“离,要尝尝吗?”
离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果汁。
颜色是橘粉色的,里面还浮着几块果肉。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甜的,带一点酸,很清爽。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向舷窗外那片夜景,看了几息。
“这里,是匹诺康尼?”他问。
“对。”
镜流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也喝了一口果汁,“老师的洞察力还是这么敏锐。”
“不。”
离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霓虹灯牌上的文字,那些建筑边缘的装饰纹样,“匹诺康尼的建筑很有特色,再加上这个果汁,算是这里的特色吧。”
镜流没接话,只是捧着杯子看着他。
“所以...”
离转过头看她,“这里是梦里,还是梦外。”
镜流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老师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离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了。
刚才睡着的时候,镜流悄悄带着他完成了入梦。
匹诺康尼是梦里梦外交界的地方,他在雅利洛时听银狼提过一嘴,说这地方入梦跟喝水一样容易,稍微有点虚数能的人都能办到。
藏在匹诺康尼,这种归同谐的三不管地带,确实是不容易找到。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又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跟真的一模一样。
算了。
他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就当是度假吧。
反正这地方他来过,上次带小流萤来的时候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很多地方没来得及细看。
这次就当补上。
他偏头看了镜流一眼。
“你来过没有。”
“没有。”镜流摇了摇头,老实回答。
“那走吧。”离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身上那些被折腾出来的酸软还没完全消,但比刚上船那会儿好多了。
他把外套拉了拉,朝舱门走去,“带你逛逛 这地方挺有意思的,就是别信任何跟你搭话的人,多半是来骗你钱的。”
镜流跟在他后面,步子很轻。
她看着离的背影,看着他被舷窗外透进来的紫光映得有些发白的外套,嘴角一直弯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果汁喝完,然后把杯子搁在桌上,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