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三，”他看着郑爽，“你现在马上回家，把门窗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如果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谁，先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你的号码……”
许澄拿过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存下，备注“许澄”。
“打这个号码。”他把手机还给她，“如果有人硬闯，报警。”
郑爽接过手机，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许澄。
“许澄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爸……他会没事的吧？”
许澄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郑启明是为了来接他才失踪的。如果郑启明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郑爽走后，许澄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把整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街对面电线杆旁边站着的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口罩，低着头在看手机。
但从他的姿态和站的位置来看，他不是在等车，也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一个人从那扇玻璃门里走出来。
许澄放下窗帘，转身拿起双肩包，从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他从巷子里快步走出去，拐了两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他对司机说，“清风茶馆。”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省城神秘号码发来的短信：
“郑启明在江涛手里。清风茶馆是江涛在青江市的一个联络点。你现在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许澄盯着这行字，然后回复：“我爸说过，他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许建国。许建国能在黑暗里走二十三年，我为什么不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老城区快到了。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巷口停下来。
许澄付了车费，下了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老城区是青江市最旧的一片区域，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墙面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清风茶馆在巷子中段，门面不大，一块木匾上刻着四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许澄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的环境。
巷子里人不多，一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扫落叶，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几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旁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走到清风茶馆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茶馆的门是关着的，木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菜单，没有任何表明这是一家茶馆的东西。
如果不是郑爽告诉他这个名字，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五六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每张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茶杯。
厅堂里没有人。
许澄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厅堂。左侧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右侧有一扇门，门上挂着半截布帘，布帘后面是一条走廊，通向更深的里间。
“有人吗？”许澄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茶禅一味”四个字，落款看不清。
字画的下面是一个神龛，供着一尊关公像，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
他转过身，朝那扇挂着布帘的门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布帘从里面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踩一双黑布鞋。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闪着精明的光。
他看着许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许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腔调，“比我想的要年轻。”
“你是谁？”许澄的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攥着手机，拇指按在快捷拨号键上。
“我姓沈，沈万春。”他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来，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这茶馆是我开的。你来找谁？”
“郑启明。”
沈万春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许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郑启明？”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
“那人是骗你的。”沈万春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没有什么郑启明。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许澄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
沈万春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听着却令人不爽。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有些地方不该来，有些人不该找。你现在掉头走还来得及。”
“我来都来了。”许澄说，“不找到人，我不会走。”
沈万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个手机。
许澄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心跳骤然加速。
那部手机他认识——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郑爽描述过。黑色的外壳，屏幕碎了一道裂缝，右上角贴着一个卡通贴纸。
郑启明的手机。
“你把他怎么样了？”许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万春没有回答。他拿起那部手机，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扔进了柜台下面的垃圾桶里。
“他没怎么样。”沈万春说，“他只是被人请去做客了。做完客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
“谁请的他？”
沈万春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
“许澄，你在省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以为那些人会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见周远舟，见梅兰芳，混进大会厅，把材料交给方远——每一步，他们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你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许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郑启明只是一个警告。”沈万春看着他，目光冰冷，“他们不想动你，因为你是许建国的儿子。但你如果再往前一步，下次就不是请人做客那么简单了。”
“他们是谁？”
沈万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许澄面前。
“你自己看。”
许澄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