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跟到前面那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我被拦下来了。等绿灯亮了我再过去，我爸的车就不见了。”郑爽一副很焦急的样子，“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一直在打，一直打不通。他的手机不会关机的，绝对不会。”
许澄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出手机，翻到昨晚拨过的那个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澄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灰色的面包车还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的人还在，那这辆面包车是谁的？
“那辆车是你爸的吗？”许澄指着那辆灰色面包车问。
郑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我爸的车是银灰色的，没有红布条，车身比这辆新。”
许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座——那个人还在，而且似乎正在看着他们，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许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蛇一样冰冷。
“别看了。”许澄一把抓住郑爽的手腕，拉着她往旅馆里面走，“进去再说。”
郑爽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手里的自拍杆差点掉了，她下意识地稳住，直播间里的弹幕又多了几条——
“什么情况？”
“小爽怎么了？”
“那个男的是谁？”
“出什么事了？”
许澄回头看到那根自拍杆，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按住了手机屏幕：“关掉。”
“什么？”
“直播，关掉。”许澄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
郑爽犹豫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各位不好意思，有点急事，先下了”，然后关掉了直播。
许澄拉着她走进旅馆，穿过走廊，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好，插上插销。
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郑爽靠在墙上，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自拍杆垂下来，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澄没有安慰她，而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人还在。但这一次，那个人正拿着手机在说什么，表情看不清楚，但从他频繁点头的动作来看，他正在听电话那头的指示。
许澄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郑爽。
“你爸的手机，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不通的？”
郑爽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大概……十五分钟前。我过红绿灯的时候打了一次，能打通，但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关机了。”
十五分钟。从那个路口到这个旅馆，开车只要三分钟。也就是说，郑启明在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从一条正常的路线中消失了，手机也关了机。
许澄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你跟踪你爸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没人知道。”郑爽摇了摇头，“我就是……就是好奇。我爸昨晚接了你电话之后，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他说你是被冤枉的，说你爸为了你的事跑了二十多年，说他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爸。我就想看看，被冤枉的许澄到底长什么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有些哽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好奇……”
许澄看着她，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是抖音网红？”他问。
郑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有几万粉丝。”
“你刚才在直播？”
“对。”郑爽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本来是想……把我的探秘过程直播给粉丝看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开了直播，想让大家看看我跟踪我爸的过程，看看当年那个被冤枉的人长什么样。”
许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里的火气。
“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他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语气却不轻，“你直播的时候，你的位置是公开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打开你的直播间，就能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在跟踪谁，在找谁。你爸的行踪，你的行踪，我的行踪，全部暴露了。”
郑爽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的嘴唇在发抖，“我只是觉得……觉得挺刺激的……”
“刺激？”许澄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爸现在可能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刺激’，你爸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郑爽的眉头皱得很紧，看上去十分焦虑不安。看着她焦虑的样子，许澄显得十分无奈。
这个年轻女人，家境优渥，面容姣好，有几万粉丝，每天生活在点赞和评论的包围中。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不知道她随手拍的一个视频、随手开的一场直播，可能会把她和她的家人推入万丈深渊。
他蹲下来，和郑爽平视。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放得更低，“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爸失踪了，我们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郑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膏有些晕开了，在眼下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什么问题？”
“你确定你是出于好奇才跟来的？没有人指使你？没有人让你跟踪你爸？没有人让你开直播？”
郑爽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我自己好奇。我爸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昨天破天荒地说了一些，我就特别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我发誓，真的没有人指使我。”
许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红肿，险些流出了泪水，但眼神是清澈的，不像在说谎。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但这次驾驶座上的人不见了。
许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你爸的车牌号是多少？”他问。
郑爽擦了擦眼泪，报了一个号码。
许澄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了“青江市车辆违章查询”几个字，然后输入了那个车牌号。
页面跳转出来，显示这辆车在过去一个月里有三次违章记录，全部在青江市市区。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这辆车现在的准确位置。
他退出查询页面，打开了手机地图。如果郑启明的手机还开着机，他可以通过手机定位功能找到他。但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这意味着要么是他自己关的机，要么是被人关的机。
“你爸平时开车走哪条路？”许澄问。
“从我家到这里，一般是走建设路，然后拐到新华街，再过两个路口就到这了。”郑爽说，“我就是在那两个路口之间的红绿灯那里跟丢的。”
建设路，新华街。
许澄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了这两个路名，把那个区域放大。
那段路大约八百米长，两侧是商铺和居民楼，没有什么岔路。也就是说，郑启明的面包车是在这段八百米的路上消失的。
八百米的路，三分钟的车程，一辆车凭空消失了。
除非——它拐进了某个停车场，或者某个小区，或者某个不对外开放的院子。
许澄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着郑爽。
“你爸有没有什么仇人？”他问，“或者，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
郑爽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爸这个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就是个跑运输的，开了二十多年车，认识的人不少，但都是些普通朋友，没有什么仇人。”
“那他为什么认识许建国？你爸和你爸是怎么认识的？”
郑爽抿了抿嘴唇：“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们认识很多年了，我爸偶尔会提起许叔，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但具体他们怎么认识的，我爸从来不跟我说。”
许澄在脑子里快速地理着思路。
一个开面包车跑运输的普通人，认识许建国，并且愿意一大早来旅馆接一个素未谋面的刑满释放人员——这说明郑启明和许建国的交情很深，深到愿意为了许建国的事冒风险。
但就是这个“冒风险”，让郑启明现在失踪了。
如果他没猜错，盯上郑启明的，和之前在省城盯上他的人，是同一拨人。他们知道了郑启明要来旅馆接他，所以提前在路上下手，截住了郑启明。
而郑爽的直播，恰好给那些人提供了实时信息——郑爽在跟踪她爸，郑爽要去找许澄，许澄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
每一步，都暴露在明处。
许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他看着郑爽的眼睛，“你爸现在很可能被人带走了。带走他的人，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也有可能是冲着你爸手里的某些东西来的。不管是哪种情况，你现在都有危险。”
郑爽的脸又白了一层。
“那……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开直播了。不要再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内容。你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郑爽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手机上的定位功能，把自拍杆扔进了包里。
“第二，你告诉我，你爸平时除了开车，还做什么？他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郑爽想了想，说：“他……他偶尔会去一个地方喝茶。在老城区那边，有一家茶馆，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每次去都要待好几个小时。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说跟老朋友叙叙旧。”
“茶馆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清风茶馆。对，清风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