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
月瑟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少女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十六岁的模样，眉目间褪去了青涩，轮廓更加深邃，身量也拔高了不少，估摸着已经二十来岁了。
这样算来，她上次离开之后，又是至少六年过去了。
芙洛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骄傲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覆了一层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可知道，你当初突然离开，对伊莱克斯来说意味着什么？“芙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原本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偏偏又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月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返六千年前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她能控制的，每一次的突然消失对她自己来说都是一场意外，可对于留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对于伊莱克斯来说，她的离开就是毫无征兆的抛弃。
一次，两次，她每一次消失，他都要独自面对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这点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解释。
芙洛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里的敌意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她很快移开了目光，而下一刻，四周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是佩罗殿下！“
“是光明之子！“
嘈杂的欢呼声从广场各处涌来，人群朝着天空中的光幕仰起头，脸上带着狂热的崇拜。
月瑟仰起头，刚好看到那面正播放着战斗画面的光幕中，一个红发青年缓缓走入画面中央。
他穿着华贵的金色铠甲，面容俊美而张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像是整个世界都该跪在他脚下。
月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开口：
“光明之子？不是——“
“嘘——“
芙洛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她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朝月瑟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告。
月瑟闭上了嘴。
她好像知道了芙洛为什么阻止她。
那个红发青年不是光明之子。
因为真正的光明之子站在他旁边，站在光幕的另一端，即将走入这片战场。
下一刻，光幕之中，佩罗的另一侧，一个青年缓缓出现。
月瑟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是六年。
那个青年……
不，已经不能叫青年了，他的五官越发英俊，眉骨高挺，鼻梁挺直，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那张脸上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高傲。
不是伊莱克斯从前那种慵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属于天才的疏离，像是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低头看下来的时候，眼底不再有温度。
伊莱克斯……
月瑟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年轻的亡灵法师，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这个伊莱克斯，好像越来越陌生了。
芙洛盯着月瑟的眼睛。
她也是女孩，她也喜欢过人。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月瑟之前对伊莱克斯，只是感兴趣而已，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想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而现在……
现在月瑟看向光幕中那个白衣青年的目光，已经不算清白了。
“你不必再这样遮掩了。“
芙洛缓缓开口，极力掩饰住眼底的酸涩。
之前伊莱克斯对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少女一见钟情却爱而不得，芙洛其实是有些侥幸的。
身为自己的未婚夫，伊莱克斯事事都被拿来与她做比较，又事事胜于她，她心中只会越来越难受。而月瑟，是伊莱克斯唯一不擅长的事情，这让芙洛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也不过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月瑟诧异地转过头，灰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什么？”
芙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光幕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的两次离去都与我有关，伊莱克斯虽然不怪我，但是心中已经有了隔阂，与我解除了婚约关系。“
月瑟愣住了。
“你也不必自责，”
芙洛微微偏过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友情大于其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婚约成立之前，我们甚至都没见过面，这次虽然取消了婚约，但他代表庞波帝国补偿了我们许多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那之后，人人都称呼我为芙洛公主，而不是准太子妃。挺好的。“
月瑟的手指微微收紧。
芙洛仰起了头，眼睛倒映着光幕上的画面：
“你看着吧，这可是整个大陆最高级别的赛事，天才之战。“
天才之战。
月瑟的心脏微微一沉。
那芙洛为什么会在外面？以她的身份和天赋，本该是参赛者之一才对。
可她却站在这里，站在观战的人群之外，像是一个已经退出了棋局的旁观者。
正说着，光幕之中，伊莱克斯与佩罗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佩罗的红发在灵力的激荡中狂乱飞舞，他挥舞着王权之剑，金色的光芒如同烈焰般席卷全场。每一剑都带着光明之力的加持，每一击都蕴含着九阶强者的威压。
但伊莱克斯连退都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素白的长袍在灵力的风暴中微微拂动，右手抬起，掌心之中骨矛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是曾经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老师教给他的魔法。
佩罗的剑斩落下来，金色的剑芒撕裂空气，伊莱克斯没有躲，直接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王权之剑的光芒在触碰到伊莱克斯的力量的瞬间开始崩解！
佩罗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莱克斯的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佩罗身上的金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红发中的那缕金色开始暗淡，皮肤下隐约浮现的神圣纹路开始龟裂、剥落——
伪装被撕开了。
光幕前的民众全部哗然。
“那不是光明之力！“
“他身上的力量在溃散！“
“假的！他是假的！“
嘈杂的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