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
操控亡靈的時候，月瑟被伊萊克斯握著手，靈力在兩人的經脈之間流轉，她抬眸，一瞬間，在萬千的亡靈大軍之中，她又看到了曾經的家人。
藍電霸王龍宗門的人。
她的父親，她的兄長，她的所有朝思夜想的人，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亡靈大軍之中。
他們站在骷髏與幽魂之間，站在枯骨與塵埃之中，站在這片不屬于他們的異世戰場上。
伊萊克斯從來沒和她解釋過亡靈的原理。
他只是淡淡地說過，亡靈的來源有兩種。
一種是人死後的執念過深，從魂魄之中分離出了一絲殘念，游蕩在世間，久而久之便化作了亡靈。而另一種來源，來自生者對死者瘋狂的思念，思念從體內剝離出來，帶著生者靈魂的溫度和記憶的碎片，隨後，變成了亡靈。
所以這些站在她面前的面孔，不是幻覺。
是她想他們想得太久了，久到思念從她的靈魂深處剝離出來，化作了實體的存在，站在了這片戰場上。
而在聖魔大陸上，看到斗羅大陸的藍電霸王龍宗門，看到那些本該只存在于記憶中的人，站在亡靈大軍之中，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正緩緩回頭，一個個看著她，露出微笑。
一時半會，月瑟都分不出，這些到底是真的亡靈，還是她的執念了。
玉元霸微微點了點頭，玉天恆朝她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志性的白牙，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揉她的頭發，宗門里的長老們站在後排，目光慈和，像是在看自家最任性的小丫頭終于長大了。
月瑟的瞳孔微微收縮。
其實不知不覺之間，她在聖魔大陸的時間，已經比在斗羅大陸的時間還要長了。
長到她有時候會恍惚，自己到底是藍電霸王龍宗門那個被寵壞的ど女，還是月魔神之女，長到她總覺得，之前在斗羅大陸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可是這些站在亡靈大軍中的人，卻都在告訴她。
別忘了我們啊。
別忘了你是誰。
別忘了你從哪里來。
所以伊萊克斯想要打斷她的時候，她甩開了伊萊克斯的手。
不是因為叛逆，不是因為貪婪，而是因為，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從那些面孔上移開視線，她舍不得讓這些由思念凝聚而成的身影重新消散在風中，她死死盯著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的那道身影。
玉天恆，她的兄長，藍電霸王龍宗門年輕一代最出色的天才，此刻正站在亡靈大軍的最前方，朝她伸出手。
月瑟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想過去，她想抓住那只手。她想告訴兄長她很想他，告訴父親她沒有給宗門丟臉。
但下一秒，楓秀的攻擊來了。
那道指力撕裂空間，直奔龍皓晨而去。
月瑟下意識想要擋在龍皓晨身前，也不完全是因為義氣。
其實她只是稍微犯傻。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擋，都不用理性分析，直覺都能告訴她，她擋不住。
她剛剛突破九階，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經脈碎了大半，生命力虧空嚴重，她擋在前面，和螳臂當車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身體比腦子快了一步。
她已經沖出去了。
月瑟只是在想，如果她死了，能從哪種方式回來呢？
她不知道。
思念能凝聚成亡靈，那亡靈能不能凝聚成活人？
伊萊克斯沒教過她這個，她也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當那道暗紅色的光芒朝龍皓晨襲去的時候，她腦子里閃過的不是“我會死“，而是“他不能死。”
她想起死在自己周圍的家人，那些人臨死前都在拼命護著她，而在那一瞬間，月瑟忽然就明白了當年那些宗門成員對她的心思。
因為她見過他活著的樣子，所以她不允許他死在她面前。
哪怕自己碎成灰。
月瑟沖出去的那一瞬間，玉天恆的身影在亡靈大軍中微微晃動了一下。
然後月瑟擋在了龍皓晨面前。
暗紅色的光芒擦過她的肩膀，帶走了大片的血肉，也帶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倒下去的時候，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亡靈大軍中那些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朝她微笑，然後緩緩消散在夜風中。
像是一場夢的結尾。
像是一聲溫柔的嘆息。
“別忘了我們啊。“
隨後，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姐姐，你從來就不欠我的。“——
龍皓晨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月瑟想回應，想說點什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亡靈大軍消散了，伊萊克斯的虛影模糊了，永恆旋律的光芒暗了。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月瑟昏昏沉沉地睜開眼。
她好像站在一個廣場之上，四周全是人，三三兩兩的，都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月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痕不見了，經脈的碎裂感消失了，靈力的虧空被某種力量填補了大半，但身上還是那一套沾染著龍皓晨鮮血的衣服，布料已經干涸發硬，暗紅色的血跡在衣襟上凝成了詭異的圖案。
這是……哪里？
月瑟困惑地抬起頭，朝四周看去。
人群密密麻麻的，擠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些她認識，是聖魔大陸常見的服飾，有些她不認識，帶著一種陌生的風格。
所有人都在仰著頭，看著天空。
月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
天空之中，懸浮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半透明光幕，屏幕里播放著畫面，一些人正在打斗，招式的軌跡、靈力的波動、甚至表情都清晰可見。
這里是哪里？
月瑟走上前了幾步。雖然所有人都在看天空，但是月瑟的發色實在奇怪，而且一身是血，逐漸有不少人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月瑟朝四周看著，終于，身後，一個還算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怎麼會在這里？“
這是……
月瑟詫異地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一頭紅發的年輕女子，面上都是清冷而高傲的神色，唯獨看向月瑟的時候，多了一絲復雜之色。
“芙……洛？”
她這是，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