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说的没错。
月瑟的确已经透支了很多。
从复活龙皓晨到操控亡灵大军，从牵引天雷到以磁场对战二十位九阶，她的灵力早已见底，体内那点残存的月魔神之力全靠意志在硬撑，她一直在努力调整呼吸，让起伏的胸膛看起来不那么剧烈，让握鞭的手不抖得太明显。
可还是被看穿了。
老者是活了上百年的九阶强者，什么阵仗没见过？他盯着月瑟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指尖细微的颤抖，看着她脚下雷光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紊乱。
老者冷冷一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究竟是什么人？庞波帝国这种小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天才？”
老者冷笑着，道：“如若有利益交换，我们凯特帝国也能轻易做到。”
月瑟想要展示自己指尖的戒指，可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戒指已经被天谴抢走了。
该死的，要给他记上一记。
她很快就恢复了神色，一字一句道：“伊莱克斯，是我未婚夫。”
老者仔细思索了一瞬，很快，嘴角上扬，意味深长道：
“原来如此，真是看不出，那个自傲的家伙，还有一个这样的未婚妻。”
“只可惜啊，你的未婚夫，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猛地一挥。
“十人一组，散开，给我砸那层雷罩。”
剩下的十位九阶强者瞬间会意。
他们不再围攻月瑟，四散开来，呈扇形展开，每人锁定雷元素屏障的不同方位。
十道九阶灵力同时蓄力，光芒从十个方向亮起，像十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即便是月瑟的雷元素护罩，也无法同时抵抗十位九阶强者的集火。
她知道。
屏障一旦碎裂，里面数千平民，皇后，所有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庞波子民，全都会在一息之内被灵力余波碾成齑粉。
月瑟的手指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被银蓝电流瞬间烧干。
“必须下点死手了。”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变了颜色。
不再是银蓝交织的雷光，不再是清明的月白。而是灰色。
一种毫无生气的，像枯井底部一样的灰。
“大龟甲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没。
可那股力量一旦释放出来，整片天空都变了。
空气像被冻结了一瞬。
骰子从虚空中浮现。
每一枚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名正在蓄力轰击屏障的九阶强者。骰子悬浮在他们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每一面都刻着生老病死苦厄的字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月瑟耳边响起。
是龟甲老人。
有那么一瞬间，月瑟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迟疑。
“你该知道，历史上，伊莱克斯是因为自己的整个家园覆灭，才有复仇的心态，一举成为了亡灵天灾。”
“若是他的家族没有覆灭，那，未来的你该如何与他相遇？”
龟甲老人的声音在耳边蛊惑着，而月瑟抬起手。
她的五指痉挛般地张开，像是在和某种比她自身庞大千百倍的力量拔河。
“转。”
她没有让骰子自行转动。
而是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强行扭转。
十枚骰子在虚空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可月瑟的手指死死扣着，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十枚骰子的虚影，一缕一缕地、一寸一寸地……
把每一枚骰子都拧到了同一个面。
死。
十枚骰子，十面“死”字，在虚空中同时亮起。
下一瞬——
十名九阶强者同时僵住了。
他们头顶的骰子“咔”一声停稳，灰白光芒如潮水般灌入他们的天灵盖。
突然之间，他们的生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体内抽走了。
第一名九阶强者的头发在一息之内全白了，皮肤干瘪下去，像被风干了几十年。他手里的灵力还没来得及打出，整个人就化作了飞灰，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在风里。
第二名九阶强者跪了下去，瞳孔扩散，心脏停止跳动，脸上还凝固着蓄力时的狰狞表情。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一个接一个。
有的在半空中直接坠落，像断了线的木偶；有的化作了枯骨，铠甲空荡荡地摔在地上；有的连灰都没剩下，彻底从世界上被“抹除“了存在。
十息之内。
十位九阶强者，全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的对轰。
死了？
像被命运本身判了死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老者站在远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他的声音在发抖，临死前最后一刻，他颤抖着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月瑟没有回答。
她站在半空中，灰色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然后她感觉到了头皮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部被连根拔起。她低头看了一眼垂在胸前的发丝。
灰白色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的颜色。
一寸一寸地。
变成了银。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像月光一样冷的银白色。
和她记忆中的亡灵伊莱克斯一模一样的银发。
——我的老师？她的头发是白色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瑟猛地吸了两口气。
肺叶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每一口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然后她跌落了。
而是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从半空中直直摔下来，“砰”地砸在皇宫外墙的碎石堆上。
膝盖磕在断砖上，手掌撑在碎玻璃上，血从掌心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坐在那里，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原来如此，他从一开始就记得。
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搬动一座山，冷汗从额头滚下来，混着嘴角的血丝，滴在月白长袍上，洇出暗色的花。
远处，最后一个老者缓缓跪了下来，身体缓缓消失，再没了声息。
至此，所有的围剿者，包括刚才那些被亡灵们袭击的士兵们，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