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笑出声来，无疑是一种挑衅了。
龙皓晨脸色越发清冷，金瞳里那点仅剩的温和彻底褪干净。他脚尖一蹬，光翼在背后猛然张开，整个人像一道白金流星直冲天谴面门，永恒之剑由下而上挑起，剑锋未至，剑意已经把御龙关前的尘土压得贴地倒飞。
可就在他冲到天谴三尺之前的最后一刻——
“嗡。”
一道银蓝雷光从侧面横切进来。
龙皓晨撞上去的瞬间，整片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掌按住，银蓝色电弧在虚空中织成一面浑圆的护壁，把他整个人狠狠弹开。
他倒飞出去，鞋底在焦土上犁出数丈。
“砰——”
龙皓晨单膝顿地，稳住身形，抬头看着力量出现的方向，瞳孔突然猛然收缩。
下方，枫秀站在魔族阵前，目光落到身侧的阿加雷斯身上，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你的女儿，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加雷斯没立刻答。
天谴一个已经极难对付，若是月瑟临时倒戈到天谴那边，那进入圣魔大陆将毫无胜算。
护壁中心，月瑟白衣银发，悬在御龙关前，灰金瞳孔平静得近乎冷酷。
护住天谴的屏障，正是月瑟出手。
银蓝雷光从她袖口淌出，顺着地脉往上爬，把天谴整个人笼在光明女神的庇护里。
阿加雷斯喉结动了动。
龙皓晨那边已经顾不上听魔族两位魔神说什么了。
他盯着那道银蓝护壁，盯着护壁后头天谴那张脸。
龙皓晨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拦住自己的月瑟。
“姐姐？”
天谴在她身后轻轻“呵”了一声，像终于等到了这幕。
果然，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住挽回遗憾的诱惑，即便是各种神明。
月瑟仍不说话。
天谴把那只灰黑的手重新背到身后，笑意更深。
龙皓晨喉头那口金血终于咽下去，眼底一点一点烧起白金烈火。
“你拦我……是为了他？”
月瑟没点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皓晨，别急着拔剑。”
天谴在背后低低笑出声，灰黑物质像闻到血的兽，微微兴奋地颤了颤。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御龙关前的风里，连地脉都跟着一滞。
月瑟却没被那笑声带偏。
她垂眸看了天谴一眼，银发在银蓝雷光里轻轻一荡，声音平得像深潭水面：
“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要和他说清楚。”
天谴笑得格外得意，灰瞳里那点嘲弄都快溢出来。
月瑟终于转身。
白袍拂过焦土，灰金瞳孔对上那双灰到发黑的眼。
“我仔细想了想，你所说的一切，是无法完成的事情。”
天谴脸上那抹笑一下子僵住，它咬着牙，灰黑物质从指缝里往外渗：
“你说什么？”
月瑟神色在那份圣洁高雅的底色上，慢慢覆上一层极淡的冷漠，像是要将天谴心中那些执念与痴心直接抹除。
她开口，缓缓说道：
“我回到六千年前，所做的一切只与伊莱克斯有关。我与他所做的一切，在六千年前、六千年后形成了闭环，时间毁掉我们任何一方，那时间段上发生的所有事都会直接崩盘，所以时间不敢先动手，我们才没被时间审判。”
她顿了顿，灰金瞳孔里映着天谴越来越阴沉的脸。
“但是你的仇恨，与我的灭族之祸不一样。我的族没了，可我后来站的位置、护的人，全是从那场死里长出来的，你的恨，却是时间已经定下的事实，创世大陆那场局，唐凌的算计，父亲尸爆，母亲成死灵，老师化灰，赫本燃在烬爱之石里，是已经落进岁月里、被时间盖章的东西，这两件事情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组成我们如今本身的性格与力量的一切，奥斯汀格里芬，这都是改不了的。”
龙皓晨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心中一直不安的那股感觉，随着月瑟的声音缓缓地压了回去。
天谴的呼吸粗了起来，他的四周，灰黑物质开始不安分地扭动着。
月瑟却没停，目光越过天谴，落向自己身后。
阿加雷斯，枫秀，瓦沙克，月瑟，门笛，林鑫，采儿，龙皓晨。
如今这些人，才是她该重视的人。
月瑟看着他们，声音轻了一寸：
“我若是回到灭族之时挽回了那一切，那那个时候的我便不会力竭而亡，不会来到圣魔大陆，不会接触大龟甲术，不会进入时间的轮回，更不会拥有你所说的、瞒过时间的能力。时间悖论会出现，救了过去，就是杀掉现在，那现在这个能够拯救他们的我，也不会出现，那过去的他们，又由谁来拯救呢？”
“我沉寂在圣魔大陆六千年，如你所说，的确看遍了千千万万的生离死别，我也把回去的可能想过千百遍，最后，我也只有一个结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谴。
银发垂在肩头，白袍被雷光镀出一层冷金边。
“时间是向前走的。我救不了我所有的亲人，但若是一直放不下他们，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天谴瞳孔缩成针尖，灰黑物质像被这句话刺穿了旧伤。
月瑟声音放得更缓，却像最后一道判决：
“奥斯汀·格里芬，我是看你心中同样有郁结，才肯与你说这种话。做回你的天守之神吧。用毁灭勒住位面别长过头，用灭世之力去守，别再用灭世之力去恨，别再看过去的事情了。”
一连串的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像被抽成真空。
下一瞬，天谴眼中那点残存的理智彻底烧断。灰黑物质炸开，九头虚影在它背后猛然扬起，毁灭本源像被踩了尾巴的兽，疯了一样翻涌。
“你不是想通了，你只是没办法了，你对时间那个狗东西认输了，所以才找了这么好听的借口。”
天谴说着，缓缓抬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而我，绝不认命！”
灰黑风暴如九头齐啸的灭世潮，裹着焚魂雷火与破碎星屑，轰然卷向月瑟，所过处地脉焦枯、空间寸寸塌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