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风暴裹着九头奇美拉的咆哮，像整片创世大陆的灰烬被一股脑掀起来，朝月瑟当头砸下。毁灭本源所过之处，御龙关前的焦土直接汽化，连空气都发出被烧焦的嘶鸣。
月瑟没退。
她甚至没抬眼，右手五指朝地面轻轻一按。
下一瞬，整座圣魔大陆的地脉像被唤醒的巨兽，轰隆一声，亿万万粒铁砂从焦土下震颤起来，顺着地脉的脉络逆流而上，在月瑟身前汇聚成一条铺天盖地的黑色长河。
铁砂每一粒都裹着银蓝雷光，从地面旋起，朝天谴的灰黑风暴迎上去。
到了另一个境界之后，月瑟提取铁砂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龙皓晨落在她身侧。
他一边警惕地盯着天谴的方向，一边偏头看月瑟，金瞳里那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姐姐要站在那边了。”
月瑟没回头，十指在空中缓缓拨动，铁砂长河随着她的手势翻涌，把天谴的灰黑风暴一层层绞碎。
“他说的话我的确有些心动。”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远的事，“可想开了，便知道这是异想天开了。”
龙皓晨看着被铁砂围困住的天谴。
灰黑物质在铁砂漩涡里左冲右突，九头虚影撞得铁壁嗡嗡作响，可每一次冲击都被银蓝雷纹弹回去。
明明只是埋藏在大陆之下的铁砂而已，此时却像是每一粒都有了生命一般。
龙皓晨见过月瑟用这招太多次了，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铁砂的出现格外自然，仿佛是月瑟的手指一般灵活。
直到这个时候，龙皓晨才算是第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力量。
他成了创世神，继承了永恒与创造之座，掌握了梵天三式，拥有了紫金皓月剑的血脉。他一直以为自己到达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以为神明就是站在众生头顶、俯瞰万物、执掌法则的存在。
可眼前的月瑟，她没有创世神的权柄，没有永恒王座的辉光，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神器，甚至似乎没有一个自己的神位。
可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整片大陆出现在自己面前，龙皓晨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更加强大的人而已，但是月瑟给人的感觉，才是厚德载物的神明。
龙皓晨握紧永恒之剑，金瞳里浮起一层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到达的只是力量的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下来：
“姐姐想做什么，以后我帮姐姐一起就好了。”
话音落下，铁砂漩涡里传来一声冷笑。
天谴的声音从灰黑物质的缝隙里挤出来，仍压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们的感情真的是叫人眼红啊。”
铁砂微微一滞。
月瑟终于转过脸，对上漩涡中心那双灰到发黑的眼。
天谴的九颗头在铁砂缝隙里缓缓收拢，它盯着月瑟，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的冰冷：
“既然你甘愿做时间的努力，那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铁砂漩涡猛然收紧，银蓝雷纹像烧红的铁丝网一样勒进灰黑物质里，天谴的咆哮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月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谴。
龙皓晨忽然想起，道：
“姐姐，你之前常用的那个大龟甲术……”
月瑟指尖的银蓝雷纹微微一滞，灰金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大龟甲术说起来不过算是神技。神技针对另一个超乎神明的存在，用处可没有这么大。”
她顿了一瞬，垂下眼，银发从肩头滑落一缕，灰金瞳孔里映着天谴灰黑漩涡的倒影。
“但是我说过了，在圣魔大陆，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月瑟话音落下，银蓝雷光从地底浮上来，托着她悬在半空。
龙皓晨与采儿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共同站在月瑟前面。
天谴手中，那些被铁砂漩涡绞碎又重新聚拢的金属碎屑，亿万万粒铁砂在毁灭本源的高温下熔成通红的铁水，一滴一滴汇成大团，天谴把铁水全部集中，灰黑漩涡裹着滚烫的金属朝月瑟反击而来。
铁水划过空气，带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所过之处空间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
用她的招式对抗她吗？
月瑟看着那团扑面而来的铁水，双手抬起，在身前缓缓画出一道法阵，顺着空气的轨迹织成六角形的龟甲纹法阵。
扑面而来的铁水撞进法阵的瞬间，银蓝电流从龟甲纹的每一个节点同时迸发，电流顺着铁水的温度往上爬，把滚烫的金属重新凝固，通红的铁水在空中一顿，暗红色的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蓝雷光裹着的数把尖刀。
每一把都由铁水重新凝聚而成，刃身修长，表面爬满龟甲纹路，它们悬在月瑟身前，刀尖齐齐指向天谴，嗡鸣声连成一片，像整片大地在磨刀。
月瑟五指一握。
尖刀同时射出。
天谴抬手挡住第一把尖刀，灰黑物质被刀身上的银蓝电流灼得嘶嘶作响，像沸水浇在冰面上。它咆哮一声，九头虚影猛地扬起，试图用毁灭本源把尖刀硬生生崩碎。
可第二把、第三把接踵而至，雷纹像活物一样顺着刀身往它本源里钻，每一道电流都精准地咬在毁灭之力最脆弱的节点上。
龙皓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脚尖一蹬，光翼在背后猛然展开，下一瞬，他已经穿过尖刀的缝隙，出现在天谴正前方三尺，永恒之剑高举过头，白金光焰和紫金皓月剑意同时燃起。创世之力的本源从王座虚影里倾泻下来，顺着剑刃灌入他的手臂。
他没有用花哨的连招，圣剑的裁决意志压在顶端，三层骑士战技叠在一道剑势里。
九彩金光的余烬还在那里没散干净，龙皓晨的剑正好沿着那道伤口切进去。
“轰——！”
白金剑光贯入天谴躯体的瞬间，整片空间像被一柄巨斧劈开。创世之光和毁灭本源在零距离上对冲，爆发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尖刀都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