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商号与周记布庄联合推出的香氛布料，刚上市半个月就彻底火了。
第一批试做的茉莉素布、桂花锦缎，刚摆上货架三天就被抢订一空。
这种布料织得细密紧实，染料里兑了初月熬制的香脂，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走起路来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既不像熏香那样浓烈冲鼻，反而是若有若无的雅致，刚好戳中了大户人家太太小姐的喜好。
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来订货，说要做入冬的夹袄，就连路过县城的知府家小姐，都特意绕到周记布庄，订了两匹玫瑰香的软缎，要带回府城做生辰礼。
布庄的伙计从早忙到晚，扯布、算账、打包，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月底对账的时候，周明成带着账房先生亲自来李家商号。
算盘噼啪响了大半个时辰，算出来的数字让初霜眼睛都亮了，仅香氛布料一项，李家当月就分了八两银子的利润，都快抵得上半间铺子干货的营收了。
“三姐简直是咱们家的活招牌！”初霜翻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就凭一个香脂方子，硬生生开出条新赛道。以后咱们家生意，可不止日化干货了，布匹行当也能分一杯羹。”
初月坐在旁边的长凳上，脸颊泛着一抹浅浅的红晕：“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也就是碰巧想出来的法子。再说，染布的工艺都是周少东家拿的主意，我就出了点香脂配方。”
“这可不是小主意。”李初绾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掀帘子走进来，“能把调香和染织拧到一块儿，本身就是新路子。往后还能试试檀香、梅花香，再搭配熏衣香包做套装，销路也会越来越宽。”
正说着，小伙计突然进来，说周少东家来了。
周明成手里还拎着个木匣子，进门先跟李大富夫妇问了安，才走到初月面前，把手里的木匣子递过去：“初月姑娘，前几日我去府城进货，在书摊淘到本《天工开物》，里面有几章讲染织和制香的，想着你或许爱看。”
初月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打开匣子，里面的书页虽有些泛黄，却保存得很完好。
她摩挲着封皮，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欢喜：“我找这本书好久了，县城的书铺都没有。真是太谢谢你了，周少东家。”
“跟我客气什么。”周明成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以后我常去府城，见着相关的书就给你带回来。”
这一个多月，借着对接香氛布料的由头，周明成往李家村跑得越来越勤了。
有时是送新织的布料样品，让初月试调对应的香脂。有时是带些南边来的新奇香料，说给她试配方做参考。
有时甚至没什么正事，只是说顺路经过，进来讨杯桂花茶喝，然后就找初月聊一聊府城新出的染织工艺，说说各家布庄的新花样之类的。
初月一开始总是很拘谨害羞，时常同他说两句话就脸红，到后来也会主动拉着他问染色固色的技巧，自己试了新配方也会先给他闻闻，问问布庄那边客人的喜好。
两人常常在皂坊的小院子里待一下午，其中的弯弯绕绕，家里也是早都看在了眼里。
初霜总打趣三姐，说“周少东家看你的眼神都比旁人软”，初月每次都会红着脸跑开，可转身就会把周明成带来的东西仔细收进柜子里。
她心里其实有数，周明成心细，知道她想拓宽眼界，就四处搜罗工艺杂记给她看。虽然两人相处的时候，他从不在她面前说什么漂亮的话，却会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碎的小事里。
这天下午，两人在皂坊调试新的布料配方。
初月握着竹片在搅拌料子，额前垂了几缕碎发下来，她腾不出手，下意识歪着头想吹开。
周明成看着，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的那一刻，初月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她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眼睛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香脂，心脏怦怦直响。
周明成也愣了愣，收回手时，自己的耳根也泛了红。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站：“初月姑娘，有句话，我藏了挺久了。”
初月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虽然话不多，可手上的活特别细。”周明成看着她的发顶，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接着道：“后来跟你一起调香布，我才发现你不光手巧，心思也通透。这一个月跟你一块儿试配方、想新花样，是我最踏实的时候。”
他顿了顿，“初月，我喜欢你。我想请媒人上门提亲，娶你回家。”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铜锅里的香脂冒着细碎的气泡的声音，以及锅里的桂花香气在鼻间沁着。
见她脸颊泛红，周明成心里有些没底，又补了几句：“你若愿意，嫁过来之后，你不用困在后宅里管家理事，想做皂就做皂，想研发布料就研发布料，咱们一起把香布生意做到府城去，你想怎么干都成。我陪着你。”
听到这，初月的脸埋得更低了，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涌到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又酸又甜的。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守着皂坊，琢磨一辈子配方也就算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上一个人，懂她的手艺，尊重她的喜好，不把她困在后宅的方寸天地里，反而愿意陪着她，把日子越过越宽。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周明成一下子就笑了，眼里的光看着比午后的太阳还亮。
他想伸手抱抱她，又怕唐突了她，攥紧的手松了又紧，只反复念叨：“太好了……初月，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让她找最好的媒人上门。”
他说着，抬起脚转身马上就往外走，出门时还差点绊到门槛，踉跄了一下。
初月看着他的激动又手无足措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