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绾顺着林惠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倏地咯噔了一下。
站在林惠身后的，正是张老师。
“张、张老师好！”李初绾连忙欠身，“我是李初绾，特别喜欢您的戏。”
她一紧张，话说得有点快，说完就觉得唐突。
张老师哈哈笑了笑，开口的声音洪亮醇厚，像他戏里的角色一样敞亮：“哦？还看我的戏啊？我也看了你的戏呢，我看了你的苏大丫，小角色演出了风骨，没脸谱化，不容易。”
他居然看过自己的戏？
李初绾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意外：“您、您看过我的戏？”
“金花奖提名的时候，我是评委，都看了。”张老师点点头，语气中肯，“你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立得住。新人里，你算难得的。”
能被自己崇拜了很久的前辈这样评价，李初绾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当时拍的时候，也琢磨了好久，怕演砸了。”
“演戏就该这样，琢磨着来，不能糊弄。”张老师很欣赏她这份踏实，“现在圈里太浮躁，好多新人红得快，沉不下心磨戏，走不远。你不一样，稳得住，以后路长着呢。”
“我下部戏是年代正剧，里面有个女先生的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出彩。我觉得你气质挺贴，回头让副导演把剧本发你经纪人，你要是感兴趣就试试。”
李初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老师老师的戏？
主动邀她试镜？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哎，谢谢张老师。我一定好好看剧本，好好准备！”
“嗯，别着急，好好演。”张老师笑了笑，又跟林惠说了句话，就带着助理先走了。临走前还特意跟李初绾点了点头。
他走了好半天，李初绾还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回神啦。”陈慧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忍着笑，“看你，魂都被勾走了？张老师主动邀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知道……”李初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烫得厉害，“我刚才都紧张死了，差点说错话。就怕在前辈面前失礼。”
“看你那点出息。”陈慧清取笑她，“你平时见张导、见制片方都挺稳的，怎么见个老艺术家就慌成这样。”
“不一样的。”李初绾小声说，“那是张老师啊，演了一辈子戏的艺术家。能跟我说两句话，还夸我，我都能激动好几天。”
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崇敬的，看到张老师，就像读书人见了文坛泰斗，手艺人见了行业宗师，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敬意，是想装都装不出来的。
八点整，现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李初绾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圆圆的。
现场的冲击力，和电视上完全是两回事。
“太专业了。”李初绾凑到陈慧清耳边，“连灯光切换的时间都卡得刚刚好，半分都不差。”
“那当然，国家级的舞台，容不得半分差错。”陈慧清说，“每一个节目都排了几个月，连工作人员的走位都练过无数次。”
李初绾一边看一边听，忍不住从包里掏出个记事本开始写。
陈慧清偏头看见，差点笑出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人家都是来过年看节目的，你怎么还记上笔记了？合着你是来进修的是吧？”
李初绾脸颊一红，赶紧把本子合了一半，小声辩解：“就是觉得设计得太好了，记一下，以后拍古装大戏的时候，说不定能借鉴一下舞台。”
“你啊，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陈慧清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记你的，多学学总没坏处。也就是你，换个新人，早就忙着拍照发社交平台了。”
李初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本子放在腿上，没敢再写了。
可过了没十分钟，看到小品里演员的节奏把控，她又忍不住掏出来接着写。
陈慧清瞥见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由着她去了。
整场晚会，李初绾看得格外认真，眼睛都舍不得眨。
她演古装戏，专门练过身段和台步，当时老师还夸她悟性高。可跟真正的戏曲艺术家比，她那点东西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陈慧清说，“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给你找个戏曲形体老师，每周上两节课，学学身段、眼神，对你演古装戏帮助大着呢。”
“真的？”李初绾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得了糖的孩子，“那太好了，谢谢陈姐，我早就想学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老师。”
“小事。”陈慧清摆摆手，“只要对你演戏有帮助就行。”
几个小时的晚会，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结束时，陈慧清问她：“今晚感觉怎么样？”
“太震撼了。”李初绾实话实说，“不管是舞台、节目，还是前辈们的功力，都比我想象中厉害太多了。现场跟电视上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节目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把这个带回去，留个纪念。第一次来现场看春晚，挺有意义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慧清笑着说，“等以后你要是能站在春晚的台上表演，那才更有意义。到时候，我帮你争取几张票，让你家里人也来看看。”
李初绾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的家人都在古代，根本来不了春晚现场，只是把节目单攥得更紧了点。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但她一点都不困，把带回来的春晚节目单平放在桌子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仔细回想一下，她能穿到现代已经有两年零七个月了。
从身无分文的穿越者，到日结五十的群演，再到提名金花奖、签约头部公司、年入五百万的演员，如今还坐在了春晚的嘉宾席上。
这一切过得好像很快，像一场梦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只是一场场梦，这场梦也是做得很踏实。
她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发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