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李家大院。
在李家村，女儿出嫁后，素有在初二这天带着女婿回娘家的习俗。
今年李初绾没在家里过年，初云三姐妹就各自也在婆家过除夕，大伙约着等初二这天再回来相聚。
李初绾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听到初星喊了一句“二姐回来了”，也跟着往外走了两步。
接着，就见车帘一掀，金满先跳下来，然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初云下车。
初云看着比年前丰腴了些，脚步放得格外慢。金满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另一只手全程护着她的胳膊肘，生怕她踩不稳台阶，眼神里全是小心。
“爹，娘，大姐。”初云走到跟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比平时软和了大半，还带着点懒懒的哑。
“哎哟，慢着点慢着点。”王荷花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怎么看着没精神？是不是路上颠着了？早知道让你们慢点走，不急这一时。”
“娘，没事的。”初云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就是有点晕，不想动。”
金满在旁边嘿嘿笑着接话：“娘，初云这阵子就这样，吃不下东西，还总犯困。镇上大夫来看过了，说有了，快两个月了。怕你们担心，就没提前说，想今天给你们个惊喜。”
“有了？”
王荷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堂屋门口的李大富更是“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之后往前凑了两步：“真、真的？我要有外孙了？”
“是的，爹。”初云点了点头，脸虽然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扬。
“哎哟哎哟，太好了太好了！”王荷花一拍大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忙扶着初云往堂屋里走，“快进屋坐，别站着，小心累着。金满啊，快进来坐，辛苦你了，照顾好初云比啥都强。”
“应该的娘。”金满嘿嘿笑着，跟着往里走，目光落在初云的背影上，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李初绾跟在后面，看着二妹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堂屋里，王荷花拉着初云的手问长问短，“有没有害喜？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千万别干重活，账要是算不完就先放放，别累着自己。”
絮絮叨叨的，话里话外全是藏不住的关心。
初云一一应着，脸上也全是笑意。
李大富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想吃什么跟爹说，爹让人去县城买”，说话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显然是高兴坏了。
正说着话，院门口又传来脆生生的笑声。
“爹，娘，大姐，我们回来了！”是初霜的声音。
李初绾一转头，就见初霜穿着红色的袄裙，一掀门帘就进来了，身后跟着沈文瀚，手里提着两个食盒，胳膊底下还卷着一副字。
“四姐，四姐夫，”初星蹦过去，伸手就要接食盒，被初霜轻轻拍了下手背：“先给爹娘拿过去，有你吃的，急什么。”
沈文瀚上前给李大富夫妇见礼，把食盒递过去，又展开那副字，宣纸上是“家兴业旺”四个楷书：“爹，娘，这是我写的一副字，给家里添点喜气。写得不好，别嫌弃。”
“好，好字。”李大富笑着接过来，明明看不太懂，却对着光看了又看，“文瀚的字是越来越好了，回头我让他们裱起来，挂堂屋正墙上。”
初霜早已经凑到了初云旁边，盯着她的肚子，伸手想摸又不敢：“二姐，真有啦？我刚才进门就看着你不对劲，走路都慢腾腾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嗯，快两个月了。”初云点点头，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太好了。”初霜眼睛亮了亮，“那我以后得给小外甥准备见面礼了。”
没过一刻钟，第三辆马车也到了门口。
周明成先跳下来，才转身扶着初月下车。
初月手里还攥着个小包，看见院里一大家子人，唤了声“爹，娘，大姐”。
“明成来了，快进来。”李大富笑着招呼。
周明成这个女婿，老两口是越看越满意。稳重踏实，懂手艺、会做生意，还把初月放在心尖上疼，真是样样都挑不出错处。
“爹，娘，大姐。”周明成上前见礼，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这是给爹娘带的参片，补身子的。还有几匹新出的梅花香布，给家里人做件春衣，料子软，还带着淡香。”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王荷花笑着接过来，拉着初月的手往屋里让，“快进屋暖和，外面冷。”
初月走到初云旁边，两个姐妹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体己话，一会儿聊身孕的注意事项，一会儿说起新调的梅花香膏，叽叽喳喳的。
周明成则走到李初绾和李大富这边，聊起了开春的香布生意：“大姐，爹，去年府城济通号的试销特别好，王掌柜年前就捎信来，说要再订三倍的货，还要加男士用的皂角香膏，说府城的老爷们都喜欢。”
“嗯，我听初霜说了。”李初绾点点头，“济通号只是个跳板，总靠着别人代理不是长久之计。”
周明成眼睛一亮：“大姐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去府城开铺子？”
“对。”李初绾笑了笑，没再多说，“等下再说，今天一家人团圆，先不说生意。”
人都到齐了，堂屋摆了两大桌。女眷们坐里桌，男人们坐外桌，初星挤在女眷桌最边上，手里抓着块灶糖，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直咽口水。
现如今家里有钱了，过年也不再只是王荷花一个人在灶房里忙。
她带着村里请来帮忙的婶子们上菜，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过年的硬菜，而且还热气腾腾的。
李大富端起酒碗，清了清嗓子，脸上率笑开了花：“今天是个好日子，三个闺女女婿都回来了，家里又添了新人口。我这一辈子，没别的心愿，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日子过得红火。来，干了这碗！”
“干！”
众人都端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