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开市、纳财。
天刚蒙蒙亮，南大街的李家商号门口就挂起了红绸，两串大红鞭炮从门楣垂到地面。
初霜站在柜台后核对最后一遍货价标签，确保每一个都跟县城总店分毫不差。
“掌柜的，吉时快到了。”二柱从外面跑进来，“王掌柜来了，还有好些府城的商户都来道贺了。”
初霜连忙迎出去。
王掌柜手里捧着个开业贺匾，上面写着“生意兴隆”四个大字，一见她就笑了笑：“李掌柜，恭喜恭喜啊！府城第一家分号，今天一开，保管以后日进斗金！”
“王掌柜太客气了，快里面请。”初霜笑着拱手，把人往店里让。
吉时一到，鞭炮炸响，红纸屑飘了满满一地，顿时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初霜亲自揭下招牌上的红绸，黑底金字的“李家商号”四个大字露出来，跟县城总店的笔锋一模一样。
二柱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开业头三天，全场香膏买二送一，皂品买三送一块，香布九折！”
围观的路人本来就好奇，一听有优惠，便纷纷涌进店里。
太太小姐们挤在柜台前，人来人往，账房刘先生的算盘噼啪响个不停。第一天打烊盘账，算下来居然卖了八十二两银子，比县城总店最好的日子还多三成。
二柱乐得几乎合不拢嘴：“掌柜的，开门红啊！照这么下去，咱们在府城不出半年就能站稳脚跟了。”
初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敢松劲。
她记得大姐送她来府城时说过：“开业红火不算本事，站稳了才算数。府城藏龙卧虎，本地商户排外是老规矩，肯定不会看着咱们顺顺利利抢生意。多留后手，别慌。”
果然，不出三天，麻烦就出现了。
之前他们订好的城西猪油坊，一大早打发伙计来传话，说最近猪油价涨了三成，之前订的货供不了，要货就得按新价算。
紧接着，香料行、蜂蜡行、药材铺都纷纷捎信来，要么涨价三成，要么直接说“原料紧，没货”，理由如出一辙，摆明了是故意要卡李家的脖子。
二柱跑了半座府城打听消息，回来时满头大汗：“掌柜的，不对劲啊，我问了相熟的货郎，说是府城日化商会的张聚财打的招呼，让所有原料商都不给咱们供货。那张记香粉的张老板，做了二十年香粉生意，是商会会长，本来是府城日化的独一份。咱们来了之后，济通号带咱们的货抢了他近两成生意，他这是故意要把咱们挤出府城。”
初霜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店门口就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三个穿着短打的泼皮，捂着腮帮子站在台阶下，扯着嗓子喊：“什么破香膏，用了脸都红肿溃烂了！黑心商家赚昧心钱！大家别上当！”
“假的！都是劣质货！比张记差远了！用了烂脸！”
路过的客人本来正想进店，一听这话，都停下脚步狐疑地往店里张望。有几个已经挑好香膏的太太，也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店里的伙计都气坏了，撸着袖子就要出去理论，被初霜伸手拦住了。
“别动手。”初霜站在柜台后，赶紧拦住他们，“一动手，咱们就理亏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闹到官府去，有理也变没理。”
在县城时，她就见过本地商户排挤外来同行，用的都是这套路数：断货源、泼脏水、门口寻衅。
来府城之前，她特意跟大姐讨过主意，李初绾只跟她说了十六个字：“备足后手，占住道理，稳扎稳打，以静制动。”
她转头就吩咐二柱去办两件事。
吩咐完，她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款款往店门口走。
那几个泼皮还在喊，越喊越起劲，见她出来，喊得更凶了：“怎么？老板出来了？想动手打人啊？”
初霜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诸位要是真用了咱们家的香膏出了问题，拿药方、拿凭证来，该赔多少我们赔多少。要是空口白牙污蔑人，官府的人马上就到，咱们到衙门里对质。”
“李家商号做了快三年生意，在清河县有口皆碑，县令大人亲赐‘良善商户’牌匾。今天刚来府城，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大家要是不信，门口有免费试用品，好不好用，一试便知。真有问题，我分文不取，还赔汤药钱。”
说着，她让伙计端出几个白瓷碟，每个碟子里都挑了一点不同品类的香膏，摆门口的长案上：“玫瑰、茉莉、桂花，还有男士用的皂角香膏，都有。大家随便试，觉得好再买。”
围观的人本来就好奇，一听有免费试的，就开始围了上来。
那几个泼皮见状，有点慌了，正想再撒泼，远处几个兵丁跟着二柱过来了，领头的巡检板着脸：“谁在这寻衅滋事？”
泼皮们瞬间就怂了，转身想跑，被兵丁上前几步就按住了。
“带回衙门审问！”巡检一挥手，兵丁押着人就要走。
围观的人哄然叫好，都在夸李家行事正派，有底气。
经这么一闹，反而更多人好奇，纷纷进店买东西试试。当天下午的流水，竟比开业第一天还高出一成。
可解决货源的事，才是根本。
当天夜里，南码头传来消息，清河县刘老板的货船到了。
都是初霜开业前就跟刘老板签的备用供货协议，价格比本地货还便宜两成，品质却只高不低。连夜卸货入仓，后院库房堆得满满当当，足够撑一个月的销量。
初霜又连夜写了封家信，让人快马送回县城，跟初月说明府城的情况，让家里加急发一批成品香膏和皂品过来，再调两个经验老的熬皂师傅过来备用。
做完这一切，已经半夜了。二柱打着哈欠说：“掌柜的，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给我们断货源？还提前大半个月就订了外地的货。”
“都是大姐教我的。”初霜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望着窗外的弦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出门做生意，多留一手总没错。”
出发前，大姐曾拉着她的手说：“府城不比县城，水更深。别信什么本地商户的情面，利益面前，什么都做得出来。货源不能只靠一家，本地、外地都得有备用的。官府那边，手续办全，占住理，就不怕他们闹。”
果然，桩桩件件都让大姐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