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转过身，看向活动室。西园寺未来正在整理资料，佐藤苍和小林佑树不在，真田龙站在门边沉默地注视着她，L——因为温叙不允许他在外面蹲在椅子上，他现在坐在椅子上吃糖。
“部长，”西园寺未来推了推眼镜，举起一沓表格，“第二批申请入社的人员名单，需要你过目。”
温叙走过去，接过表格。
“周末我要出门一趟，”她说，目光扫过名单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到时候社团这边，西园寺你帮忙照看一下。”
“好的。”西园寺点头。
L从角落抬起头，含着一颗草莓糖含糊不清地说：“周末需要我去吗？”
温叙摇头：“不用，这次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就行。”
真田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并且对于她要单独外出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温叙察觉到他的目光，抢先开口：“你不能去！”开什么玩笑，带着真田龙去买内衣？况且毫无缘由带上第三个人是不礼貌的。
“你不带龙？”L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温叙头也没抬：“不带。女生之间的约会，龙会尴尬。”
真田龙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我不尴尬。”
温叙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确实不像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认为自己不会尴尬。
“你不尴尬，她也会尴尬。”温叙试图用逻辑说服他，“我们是去买贴身衣物的。”
真田龙沉默了一瞬。
“你帮我买。”
温叙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过分——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真田龙。
“根据‘公平原则’，”角落里传来L的声音，“你愿意为龙购买，那么我也需要新的内裤。”
温叙缓缓转过头，看向L。
L回望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别说了。”温叙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我买。”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叠入社申请表，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西园寺未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资料。
温叙深吸一口气，转向西园寺：“西园寺，其实啊……”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些：“你是唯一一个干实事的人。”
西园寺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
“这个表格我有空处理就好，”温叙扬了扬手里的入社申请表，“但社团周末不能没有人盯着。你需要采购些什么吗？不只是社团的东西，你自己的需求也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报销。”
西园寺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布料。”
“布料？”
“嗯。”西园寺点头，推了推眼镜，“我想试着自己做道具服。手工缝制的那种。需要一些基础布料，黑色的，还有……银色的线。”
“好，”温叙点头，“你列个清单给我，我去采购。”
西园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笑。
“好。”
——————
周末，车站前，成濑优约定的咖啡厅。
温叙采购完需要的布料，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成濑优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上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
“智子！”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温叙，笑着走了过来。
“小优。”温叙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更放松的少女。
成濑优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托着腮，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温叙。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你上次说的那个……我试了。”
温叙挑眉：“哦？”
“昨天，”成濑优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家的时候，穿了一件很宽松的t恤，里面……什么都没穿。一开始总觉得很奇怪，走路都不敢走快，生怕……你知道的。”
她抿了抿嘴唇，眼珠转了转，“但是过了一会儿，就习惯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确实舒服多了。”
温叙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你在家里还穿内衣？”
成濑优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嗯。”她小声说，“不穿的话，被爸爸看见会尴尬。”
温叙放下杯子，看着她。
“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说，“我就没忍住看你的胸了。”
成濑优的脸“唰”地红了。
温叙继续说，“以你的胸围，不管怎么样都会很明显。既然如此，你在家里还不如舒服一点。”
成濑优红着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你说得对。”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就是……”她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突然觉得，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舒服’这件事。”
“那你想的是什么？”温叙问。
成濑优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不被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不被说闲话。”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除了被老师点名，没有人会主动和我说话。”温叙说，“小优，其实我们原本在生活中没有那么多观众。正是因为你开始打扮起来，才被人注意到，才会有你所说的‘眼光’。”
“你……”成濑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是我自找的？”
“不是自找的。”温叙摇头，“我是说，‘被注意’这件事，是从你开始改变之后才发生的。你以前戴眼镜的时候，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吗？”
成濑优沉默了。
她回想中学时代。那时候她和智子一样，是班里的“背景板”，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关注她。她每天准时上学、准时放学，和大多数同学的交集只限于收发作业和值日打扫。
那时候，确实没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过她。
不是因为那时的她更值得尊重，而是因为那时的她根本不值得被看见。
“所以，”温叙说道，“你现在感受到的那些目光，其实是你‘被看见’之后才有的。有人觉得你好看，有人觉得你奇怪，有人羡慕你，有人议论你——这些都是‘被看见’的附属品。”
成濑优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她低着头，盯着桌面。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如果被看见就会有这些麻烦，那还不如不被看见。”
“那你愿意回到以前吗？”温叙问。
成濑优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