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一脚踹开铁皮门。
狂风卷着雪花灌进仓库，两盆炭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所有人，手举过头顶！”
周震端着步枪冲进来，保险咔哒一声解除，子弹上膛。
身后数十名民兵鱼贯而入，枪口封死了正门。
何秀芝吓得连滚带爬缩到墙角，狐皮大衣沾满炭灰，两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
“饶命啊！我就收收破铜烂铁！”
她双手抱头尖叫，脂粉混着冷汗淌成几道白印子。
周震一脚踢翻火盆，断了屋里人突围的念想。
刀疤三反应极快。
正门被堵，他立刻调转方向，踩着几台废旧机床底座，几个起落就冲向后墙。
后墙上方开着一扇半米宽的排气窗。
刀疤三双手扒住窗沿，腰部一发力就要翻出去，脚尖顺势踢起地上几根钢管，朝周震方向滚过去。
周震抬枪就是一发。
砰！
子弹打在刀疤三脚前的水泥地上，炸起一小撮碎石。
刀疤三身子刚悬空——
轰！
后墙侧门被人踹开，木屑四溅。
林红梅带着钱有才杀进来，手里那把生锈铁锹带着破空声，自上而下抡出一道弧线。
“跑？往哪跑！你大姑奶奶在这呢！”
铁锹拍在刀疤三右肩上，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三闷哼一声，双手脱力，整个人从两米高处砸进废铁堆里，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钱有才飞扑上去，用体重死死压住他。
“绑结实了！打死结！”
几个联防队员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人捆成粽子。
刀疤三剧烈挣扎，左手腕上那尊青黑色铁佛刺青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仓库灯光重新亮起。
联防队员接管了角落里的柴油发电机组。
李斌从机床缝隙间爬出来，大口喘着气，快步躲到周震身后。
汪正道还站在方桌旁。
他背着双手，身子笔直，脸色铁青，周围民兵的枪口全对着他，他却纹丝不动。
周震枪口压低，对准汪正道胸口，距离不到两尺。
“汪庭长，手放头顶。”
汪正道扫了一圈满屋的持枪民兵，抬手掸掉大衣领子上的雪花。
“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
“地方民兵武装，私自越界平顺，冲击办案现场。”
周震毫不退缩，步枪握得更紧。
“专治你们这帮蛀虫，胆子自然不小。”
汪正道抬起头，盯着周震。
“我是省军区军事法院庭长。你们这么干，属于非法拘禁现役军官。”
周震冷笑：“管你挂什么头衔。今晚抓的就是罪犯。”
汪正道脸上肌肉微微绷紧。
“明白这是什么后果吗？”
外头雪地里，吉普车的强光穿透黑夜，引擎声熄灭。
顾衍踏雪而来，身披军绿大衣，步子稳健。
跨进门槛那一刻，仓库内气氛僵到了极点。
方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
“汪庭长。”
顾衍打破了僵局。
汪正道视线从周震身上移开，落在顾衍脸上。
“顾衍。你们向阳车间，想造反？”
顾衍双手垂在身侧，在方桌前站定。
“法办违法乱纪的人，这叫照章办事，跟造反沾不上边。”
汪正道冷笑一声。
“带一群地方武装，无故冲击正规考察现场，你管这叫照章办事？”
顾衍拿起桌上倒扣的手电筒，光斑重新照亮那方生铁盒。
“考察现场？”
他手指在空中划过。
“藏在废品站后院，大门紧锁，断绝外界联络，这也算考察？”
汪正道板着脸：“我收到举报，说这地方有人仿造军工零件。我亲自带队来核查。”
李斌从后面站出来，一把抓起桌上牛皮纸信封，将一沓大团结倒在桌面上。
“核查需要带这么多钱？”
他嗓门高了起来。
“刚才你拿到货，看都没看这钱一眼！这就是黑吃黑！我要是命不够大，今晚早被这疤脸打残喂狗了！”
李斌解开破棉袄，露出里面被刮破的衬衣，胸口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我用命钓出来的狐狸，你想三两句就把责任推干净？”
汪正道眼皮都没抬，视线越过李斌，钉在顾衍身上。
“办案需要，诱饵资金罢了。你一个跑腿的，懂什么章法。”
顾衍从桌上捻起那根击针弹簧，举高了。
“汪庭长，您口袋里那根弹簧，就是您刚才亲手拿起来的。”
汪正道把手背到身后：“物证而已。”
顾衍把弹簧抛回铁盒，当啷一声脆响。
“它的来源，是一名假装叛变的军区配属人员递给您的。”
汪正道嘴角往下一沉：“信口雌黄。他就是你们车间私自盗卖物资的内鬼。我把他稳住，正准备收网。”
“好一套说辞。”
顾衍拉开太师椅坐下。
“林姐，把人拖过来。”
林红梅抓着麻绳一端，像拖死狗一样把刀疤三拖到方桌前，一脚踹出去。
刀疤三双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顾衍指着他。
“汪庭长，您接手疑似涉密军工试制品，在一个铁佛残余资金运营的黑工厂里。”
汪正道盯着刀疤三脸上那道骇人刀疤。
顾衍继续往下说：“您还跟赵黑山旧部当面接头。”
汪正道声音高了起来：“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何秀芝雇的看场打手，我怎么可能一一查底细！”
“何秀芝是场地主事人，那这些机床呢？”
顾衍指着角落里的c616车床。
“全是105厂现役精密机床。凭空消失，运到平顺。您作为司法人员，为什么不当场查封，反而任由他们开机加工？”
汪正道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在放长线钓大鱼。要把整个利益链条一网打尽。”
顾衍站起身，双臂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这话说给省委专案组听，看他们信几分。”
汪正道猛地一愣。
方坚上前，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汪庭长，省委专案组和军区保卫处的联合执法车队，半小时前已经离开省城。”
方坚声音平稳。
“赵副主任亲自签发的司法冻结令，现在生效了。”
何秀芝听到这话，精神彻底崩了。
“汪老板！你说过保我平安的！”
她不顾一切扑向方桌。
“你说过只要把向阳车间挤死，这买卖我能分大头！”
“闭嘴！”
汪正道厉声一吼，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
何秀芝抱住顾衍的军靴，痛哭流涕。
“顾干部！我全招！都是汪正道指使的！设备是他让人从沈阳拉来的！沈大柱也是他逼来的！我就出了个场地，留我一命啊！”
刀疤三也吐出一口血水，面露凶光。
“姓汪的，你过河拆桥！当初答应拿钱洗白老子身份，现在想全推我头上？休想独善其身！”
汪正道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都在抖。
他算过无数种突发状况，唯独漏了内部崩盘这一招。
林红梅上前，直接揪住汪正道大衣领子。
“汪大庭长，省城里的办公室坐得太舒坦了吧？真当全省军工系统是你家开的？”
汪正道想推开林红梅，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顾衍看着汪正道。
周围枪口全对准他的要害。
人证反水，退路全封。
“汪庭长。”
顾衍语气冷硬。
“跟铁佛残匪同处一室，资金款项记录俱在，伪造军工物件当场起获。”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请问，这个程序合法吗？”
冷风呼啸而入。
汪正道死盯着顾衍，那双眼里再没有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意识到被彻底算计的震怒。
“你，设的局。”
汪正道一字一顿。
顾衍嘴角扯开一抹笑。
他站起身，抚平军大衣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您教我的。”
顾衍停顿了一下。
“您说过，要走大路。这条大路，是您自己走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