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执杯的手猛地顿住，酒液在盏内轻轻晃出涟漪。他抬眼，目光灼灼锁定李付悠，诘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付悠笑意更深，指尖捻着酒杯缓缓转动，杯里流动的酒光映亮洞天山水，缓声道。
“太古仙盟之内，灵圣如云，混元尊神、万古妖皇、混元大罗金仙也非凡数。
太古玉碟品级更是凌驾先天至宝之上，可丈量霸主根脚、推演诸天命途。
仙盟也是九大霸主之中，最擅长布局因果、摆布岁月的一方势力。”
他话语一顿，侧目看向元始罗睺，睥睨道。
“但朕却绝非任人窥探的蝼蚁。以朕如今的位果、神通，倘若他们自亿万年前的命运长河窥探于朕。
退一万步讲，就算拦不住窥探，朕也必然有所感应。
更何况，他们隔着万古岁月窥伺于朕，焉知再亿万年后的我，会无动于衷？”
阳明重瞳之中骤然炸开狠戾，李付悠抬眼，望向诸天至高深处，冷嗤出声道。
“他敢顺着命运长河窥朕，朕便能循着这道因果逆流而上，横跨亿万年，显形于他们面前！！”
这一句话落下，洞天之内天光骤然沉敛。
瑶池水雾凝滞，白鹤收拢羽翼落回松枝，飞瀑轰鸣仿佛被一层道力隔开，变得遥远稀薄。
整方掌中仙山，寂静得落针可闻。
元始罗睺望着眼前睥睨诸天的李付悠，面色愈发难看，沉声开口道。
“狂妄自大！”
李付悠神色不改，只带着几分玩味看向他道。
“狂妄？你方才亲眼所见，朕尚且敢扛住命运反噬，凭混元金仙的位果，强行将你从长河之中置换而出。
是他们先于万古之前种下窥探我的因果，朕凭什么不能逆流回访？
命运长河，又怎能拦得住朕？”
席间气息瞬间凝固。
方才还带着桀骜散漫的元始罗睺缄默下来，瞳孔微微震颤，亿万年沉淀的演算本能在识海疯狂运转，梳理层层因果。
对面李付悠并不催促，抬手向着林首辅举盏示意，两只玉杯轻轻相碰，清响回荡。
二人一同举杯畅饮。
瑶池边日光柔和，水雾如薄纱，白鹤缓步闲游，在剑拔弩张的棋局缝隙里，独享片刻清闲。
漫长沉寂缓缓流淌。
许久，罗睺识海中推演停歇，脸色沉得更重，目光牢牢锁住李付悠，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付悠嗤笑一声，放下酒杯，戏谑地看向他道。
“你既已经推演出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朕？”
话音稍顿，在罗睺的沉默里，他先抬手指向自己，再缓缓指向罗睺，语速平缓道。
“倘若把朕从诸天命数里彻底抽离，数千年前，你便有极大机会击溃三界神佛，吞三界炼为大丹，颠倒世界本源、反噬虚空。
待到那时，你借此法登临混元大罗金仙。
对其余霸主而言，威胁尚可两说。可对于太古仙盟，你便是天生的天魔克星。”
李付悠两根指尖轻轻搓动，语气带着漠然不屑道。
“他们算不透朕，难道还算不透你？”
元始罗睺心神一震，垂眸思索，声音带着迟疑道。
“若真如你所言，没有你，我的命运必然也是霸主位果之一。
那他如何能算我？
到底是你的命运不在太古玉碟的演算之中。
还是因为你的出现，打碎了我的道途，才让我落入玉碟的测算之内？”
李付悠闻言唇角勾起弧度，继续转动手中酒杯，戏谑道。
“这个问题你问朕，如何能知道。
自然……要去问太古仙盟了。”
玉案旁再度归于寂静。
半晌，轰然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
元始罗睺眸光炽热，仰天狂笑，豁然起身。宽大衮袍扫起的气流掠过玉案，惊起瑶池边白鹤，扑棱着翅膀掠过整片蟠桃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俯身，癫狂的目光锁着李付悠，肆意道。
“不惜承受命运长河反噬，冒着被八大霸主抓住破绽的风险，也要将朕这个敌人从长河里捞出来。”
他话语一顿，戏谑的看向对方，笑言反问道：“你总不能是来听——朕道谢的吧？”
李付悠闻言看向对方，从容颔首，笑言道。
“那你不妨道谢，朕听着呢。”
元始罗睺闻言一顿，抬手骤然指向李付悠，干脆戳破的恶恨道。
“哼，休要打岔。我看你是想用我的秉性，元始一族的规则，潜伏于太古仙盟之中！！
对否？”
熟料李付悠坦然点头，没有半分遮掩道。
“不然呢？
除了派你潜入太古仙盟，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有什么值得朕这般大费周章捞回的价值？”
元始罗睺脸色猛地僵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让他牙关紧咬道。
“李付悠！你莫要忘了，如今是你求朕！！”
李付悠安稳端坐，慢悠悠饮尽杯中残酒，嗤笑反问道。
“求？你若是不愿，朕大可再把你送回命运长河之中。”
罗睺浑身一滞。
他静静凝望李付悠。不过千年相隔，这人的战力跃迁，他看得分明。
五百年光阴，便从寻常仙神走到能和他正面死战的地步。
光是所见诸天八大霸主都只能在深渊边境，与李付悠所对持这一幕。
已经实实在在的体现出来对方的战力——打，怕是打不过了。
“你与我有杀身之仇，毁道之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你的安排？”
元始罗睺陡然出声道。
李付悠望着他，淡淡一笑，饮尽杯中酒，酒杯轻叩玉案，指腹摩挲冰凉杯身，戏谑道。
“因为，无人察觉的心魔附身，亿万年的潜伏隐忍，调教天骄的能力，夺舍对方的虚空生物规则。
太古仙盟派系林立，天骄道君无数，是最适合你能力的去处。”
他话语一顿，目光一转，看向漫漫诸天，缓声道。
“也是你唯一能翻盘，再赢我的路。”
元始罗睺闻言，看着对面坐着的李付悠，缓声道。
“那你又凭什么认定，我踏入太古仙盟之后，会老老实实遵照你的谋划行事？”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道温润平和的老道嗓音，自他身后蟠桃树影里缓缓传来。
“道友，许久不见。贫道——有礼了。”
元始罗睺身躯微颤。
他闭起双目，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睁眼。
掌中洞天的天光不知何时重回温软，瑶池碧水粼粼，白鹤落回林间枝桠。
来人静立桃影之下，鹤发童颜，一身素净道袍，没有耀目宝光，却自有一股安定天地的气度。
罗睺神色复杂，一字一顿出声道。
“奎刚。你也来了。”
老道淡淡一笑，缓步走到玉案旁，拿起酒壶自斟一盏，落座，仰头一饮而尽。
他畅快地轻摇了摇头，这才放下酒杯，平静看向罗睺道。
“道友谬称了。
贫道，乃是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