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此界,万千修士仰头,看着九天之上那一幕,尽数错愕——
飞升祥光之外,竟有人偷袭?!
“那、那是谁?!”
“飞升……飞升界壁之外,怎么会有人伏击?!”
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九天之上,陡然传来谢冲霄的爆喝,响彻此界道。
“妖族!”
“谢某遍寻远古秘境,翻尽上古密文,三千年飞升路断的真相——早就在谢某手中!”
“此界飞升,本就是一场骗局!”
“飞升者破界而出,便如猎物自投罗网!三千年,三千年来所有飞升的先辈——都是这般,被尔等猎杀吞食的!”
“谢某压制五百年修为,不入飞升之门,便是为了今日——”
“揭穿尔等!斩尽尔等!”
那妖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蝼蚁就是蝼蚁。”
“便是翻遍了密文又如何?你便是看穿了又如何?”
“你以为,你能翻天?”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妖光暴涨,一爪撕向谢冲霄!
谢冲霄冷哼一声,三毒焚心炼形鼎倒扣而下,鼎内心火暴涨,迎上那一爪!
轰——!!
界壁之上,器物碰撞,火光与妖光四溅,恐怖的气浪掀得下方云海翻涌。
这一战,杀得极为惨烈。
谢冲霄刚刚破界飞升,仙体初成,诸天法则尚未尽数参悟。
而那妖族,显然是久居界壁之外的老手,妖法狠辣,招招致命。
妖光如潮,谢冲霄左支右绌。
三毒焚心炼形鼎护住周身,心火熊熊,堪堪挡住那妖族的攻伐。可对方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谢冲霄只能苦苦支撑。
那妖族却越杀越是心惊。
这个小东西……刚破界飞升,竟能与他正面厮杀这么久?!
他历年来猎杀过的飞升者,哪个不是刚出界壁,便被他一个照面擒杀?何曾有过这等难缠的?
越是心惊,便越是恼怒。
妖族面容扭曲,妖光暴涨,攻势愈发疯狂:
“小东西!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他怒极,竟舍弃防守,径直欺身而上,一爪抓向谢冲霄天灵!
谢冲霄眼底,精光一闪——
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骤然撤手,摊掌,祭出另一件仙器!
——“三千威仪镇魔幢!”
幢高三丈,幢身以三千片贝叶叠成,每一片贝叶之上,写着他此生一条节律誓言。
幢顶一颗钵形宝珠,珠内三千比丘虚影,各持戒刀,姿势各异。幢竿沉香木制成,沉甸甸的,触手温润,戒香隐隐。
此幢一出,戒香如潮,横扫四方!
三千贝叶齐亮,三千比丘虚影自宝珠之中齐齐睁眼,三千戒刀同时出鞘——
“杀!”
以幢为伐!
那妖族猝不及防,被三千威仪镇魔幢当胸劈中!
“噗——!!”
一口黑血喷出,妖族身躯被生生劈飞千里,妖光崩散,重创远遁!
界壁之下,此界万千修士仰头,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飞升之人,竟在界壁之外,打败了那幕后伏杀之人!
“赢了?!”
“谢道友……赢了!!”
“那妖族的幕后之人,竟也不是谢道友的对手!”
下方一片欢腾,呼声震天。
可谢冲霄没有笑。
他立身于界壁之外,望着那妖族遁走的方向,眉头却越拧越紧。
但见界壁之外,虚空深处,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比方才那妖族,更强。
强得多。
那身影生得与方才妖族同类,可他一走出,整片界壁之外的虚空,都静了下来。连流转的混沌气息,都绕着他走。
他掌心,托着一根草绳。
一根毫不起眼的草绳。可草绳之上——串满了身影。
万千身影,密密麻麻,如一串蚂蚱般被串在草绳之上。有妖族,有魔族,有异族,有诸般生灵。
——皆是飞升之态,仙光未散,却被一根草绳穿了魂、锁了魄,串在掌中。
呻吟声、哀嚎声、求饶声,自那草绳之上隐隐传来,汇成一片阴风惨惨。
谢冲霄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那万千被串的身影之中,有数道,分明是此界三千年来的飞升先辈!
他们根本没有飞升成功!
他们全都——死在了这里,被串在了这根草绳之上!
那强横妖族低头看了一眼掌中草绳,又抬眼望向谢冲霄,仿佛望着又一只待串的猎物,缓缓开口道。
“方才那小辈,办事不利,跑了。”
“不过无妨——猎物,总是源源不断的。”
“小东西,你能伤他,也算有些本事。”
“可本座——”
他一步踏出,天地骤暗: “非尔能比。”
话音落,他随手一拂!
轰——!!
谢冲霄祭起的三千威仪镇魔幢,在这一拂之下,如纸糊一般崩裂!三千贝叶四散崩飞,宝珠碎裂,三千比丘虚影寸寸崩散,沉香幢竿——断作两截!
摧枯拉朽。
谢冲霄脸色剧变,三毒焚心炼形鼎再度护身,可那妖族已欺身而至,一掌拍落——
鼎碎,人飞。
谢冲霄的仙体,被一掌拍得几乎崩散,鲜血狂喷,倒飞千里!
那妖族缓步走来,随手一抓,便要将谢冲霄擒入草绳之中。
“又一只。”
“三千年一遇,倒算个奇才。”
他话语未落。
忽然——!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攻击,自极远处的虚空之中,隔空杀来!
那攻击没有任何预兆和前奏,自混沌海深处骤然而至,如天外流星,如灭世长虹!
那妖族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周身妖光暴涨,拼死抵御——
“魔主饶命——!!”
他的声音,凄厉、绝望、破音。
然而,没有用。
那一道绚烂攻击落下,他连同他周身的妖光、他的一切抵挡——
灰飞烟灭。
身死道消。
连半点反抗,都未曾来得及。
界壁之外,归于死寂
此界之下,万千修士仰头,望着那片方才还妖气冲天的虚空,此刻一片空旷,尽数失语。
谢冲霄挣扎着稳住身形,望着那妖族灰飞烟灭之处,又望向那道攻击来时的方向——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自冥冥深处,缓步走来。
那身影通体玄黑,周身缠绕着沉沉的魔气,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微微震颤。看不清面目,只见一双幽暗的眸子,在魔气之中隐隐生辉。
魔族大能。
他行至谢冲霄身前丈许,停住。目光越过谢冲霄,落在他身后的此界之上。
然后,他抬手。
那根跌落的草绳,自虚空中飞起,落入他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草绳之上串着的万千身影——万千飞升之种族,呻吟哀嚎未绝。
他面无表情,随手一握。
“咔。”
草绳,连同其上万千身影,尽数——捏为飞灰。
灰烬散去,虚空清净。唯有残存的人族魂魄。
谢冲霄浑身一震,望着那一幕,心胆俱寒。
他刚刚才与那强横妖族厮杀一场,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被一掌拍飞。
而这魔族大能,随手一握,便将那妖族连那些串在绳上的万千飞升者,也一并化灰。
这位……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
“前辈——”
那魔族大能却未看他,目光落在此界之上,久久未动。
良久。
他长吁了一口气,忽然骂了一声道。
“艹。”
“忘了本座麾下,还有一个人族世界。”
“要是让那妖杀了此人,差一点——本座就要跟着身死族灭了。”
谢冲霄一愣。
人族……世界?
身死族灭?
他听得懵然,却见那魔族大能的目光,缓缓转向虚空深处某个方向。
仿佛透过无尽混沌海,望向极遥远处,某一个连他都不敢直视的人物。
魔族大能又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道。
“怎么诸天会出现这样恐怖的人族,幸好花大价钱看了大典,否则日后岂不是得死的不明不白?”
他打了个寒颤,没有说下去。
谢冲霄听在耳中,字字惊雷。
他这一方世界,飞升之路断绝三千年,被妖族伏杀三千年——在他眼中,此界已是天穹之下的囚笼,界壁之外便是深渊。
可眼前这位魔族大能口中的世界——人族,竟已强到…如此人物都要闻其名,便丧胆的地步?
那魔族大能收回目光,又看了谢冲霄一眼,看了此界一眼,犹豫片刻。
最终,他摇了摇头道。
“算尔等走运。”
“可得记牢——你们欠本座一份“人”情!”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擒出!
谢冲霄只觉眼前天地倒转——整个此界,通天神山、万千宗门、亿万生灵、五湖四海,尽数在他掌中缩小、凝聚,化作掌中一界!
谢冲霄自身,亦被那一掌擒住,纳入掌中。
那魔族大能握着掌中世界,最后看了一眼原处那片空旷虚空,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虚空之中,空空荡荡。
曾经通天神山矗立之处,曾经万千修士齐聚的世界虚空,曾经祥光万丈、劫云滚滚之处——
如今,只剩一片空旷。
唯有两具妖族的残尸,漂浮在混沌之中。
虚空浪潮,残尸微微浮动。
天地之间,再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