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层巢穴,层层设防。
黎拓一拳轰开第一道闸门——铁皮门在他拳头下凹成一张弓,然后炸开。门后是四名义体护卫,举着电浆枪,朝他齐射。
他没有躲。
矿工重装义体,硬扛!电浆打在胸甲上,烧出焦黑的坑,可他一步没停,迎着枪口冲了进去。
第一拳,砸在最近那名护卫的胸口。义体崩碎,那人倒飞出去,砸穿一道隔板。
第二拳,抓住第二名的枪管,机械指节一寸一寸捏碎钢刃,然后连人带枪抡起,砸在第三名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撞碎了墙。
第四名护卫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扣下扳机——
黎拓转身,一把攥住枪口,电浆在他掌心炸开,烧穿血肉,露出底下的机械指骨。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把那名护卫的脑袋按在墙上,一拳,一拳,又一拳,直到墙面凹进去,直到那名护卫不再动弹。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往里走。
五十人的突击队,跟着他,一路碾过。
走廊里,遇上一支整队增援——三十名义体士兵,列阵开火。
黎拓身后的矿工们,抡起镐头就冲了上去。没有战术,没有阵法,只有矿洞千年攒下的恨。
两边撞在一起,血肉与钢铁齐飞。
有人被电浆贯穿,倒下;有人用义体硬扛,把对手砸成肉泥;有人抱着炸药冲进敌阵,同归于尽。
黎拓杀在最前面。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压路机,把管理层巢穴的防线一层一层碾碎。
义体对义体,拳头对刀锋,血浆与机油溅了他一身,他浑不在意。
可越是往里杀,他的通讯里,越安静。
“黎姜?黎姜!南边的通道,锁了没有?!”
黎姜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像话:“快锁完了。
……黎拓。”
“黎姜——”
“走!”
……
矿洞最深处,总闸。
韩烬拖着那身三十年的老义体,一个人,堵在增援通道的闸门前。
上层不是傻子——警报一响,他们立刻派了增援。而所有增援,都要过这道总闸。
韩烬一个人,守在这里。
增援部队冲过来的刹那,他抬起那把旧镐头——矿工的老伙计,铁柄被他攥了几十年,磨得发亮。
他看着前方,径直打来胸腔,扣下一把矿石塞了,进去。体内不断升温。
他咧嘴笑道:“踏马的,早该死了。”
第一波增援撞上来。他抡起镐头,砸碎第一颗脑袋,又砸碎第二颗,第三颗。
旧义体的关节咔咔作响,可他钉在地底,纹丝不动。
第二波增援冲上来,他背抵闸门,义体过载,左臂在冲撞中崩断,飞出去,砸在墙上。他换右手,继续抡镐头。
第三波。
他只剩一条右臂了。他的旧义体在过载中冒出浓烟,机油混着血,从他断裂的关节处汩汩淌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闸门后越聚越多的增援,忽然咧嘴笑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手绘的矿道图,还有一支引线。
韩烬对着通讯,把引线叼在嘴里,点上,笑言道。
“拓子,咱们一定要赢的
引线烧到尽头。
轰——!!!
总闸,连同增援通道,连同韩烬,一起埋进了地底。
黎拓的通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被爆炸吞没的笑。
然后是死寂。
“知道了,师傅……”
黎拓的拳头上,血与机油混在一起,滴在矿洞的地上。
他没有停。
他还在往里走。
……
管理层巢穴的核心,指挥室。
黎姜瘫坐在调度台前,义眼的微光,已经快要熄灭了。
她在烧自己的神经链路——用命去抢增援通道的调度权,把上层派下来的监控、闸门、封锁指令,一层一层反锁死。
每一层锁,烧掉她一段神经。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嘴角溢出鲜血,可她还在接线,还在烧。
“第三层……锁死……”
“第四层……”
通讯里,黎拓的嘶吼传来:“黎姜!够了!够了!!”
“大呼小叫的,我是你姐,我说——不够。”
她的义眼,彻底熄了。
她倒下去的瞬间,指挥室的调度台,在轰然爆鸣中全部黑屏——增援通道的三层监控,在她手里,尽数闭合。
矿洞,从上面看,瞎了。
……
黎拓冲进指挥室,看见姐姐倒在调度台前,义眼无光。
他蹲下来,把她睁着的眼合上,然后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管理层核心的最后一道门。
那道门后面,是贺狰。
…
“轰!!”
门被一拳轰开。
管理层核心的大厅,空旷、宽阔——这里是千年管理层的核心,此刻,血泊横流。
贺狰站在血泊中央。
他浑身是血,可眼底亮得吓人。他身后,是他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技术员的尸体,工头的尸体,抱着头蜷缩却被一刀劈开的文员的尸体。
他的刀还在滴血,他的义体表面,缠绕着一圈一圈外接的能源管线。
——他把自己改成了杀器。
他听见门响,缓缓转过身,看着黎拓,咧嘴一笑道。
“黎拓!造反不是请客吃饭。
你看看这洞!千年了!你还要跟他们讲道理?!”
黎拓没有回话。
他抬脚,踩过一具尸体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贺狰。
贺狰见状也不再多说。他握刀,义体爆出过载的尖啸,率先出手——
一刀,快如闪电,直劈黎拓天灵!
黎拓不闪不避,重装义体,硬扛!刀锋劈在他肩甲上,崩出一串火星,切开皮肉,嵌进机械骨骼。
他闷哼一声,抬手,一把攥住刀身。
“你杀了我姐的监控链。”
机械指节,一寸一寸,捏碎钢刃。
“你炸了我弟的路。”
贺狰见状弃刀,后退,义体臂弹出液压冲拳,一拳砸在黎拓胸口。
黎拓立时胸甲凹陷,喷出一口血,倒退两步。
贺狰拳如暴雨,一拳接一拳,砸在黎拓身上、脸上、断臂上。
黎拓的重装义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装甲崩裂,机油与血混着淌下来。
可他站着,任由那些拳砸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往前顶。
随后一拳砸在贺狰的胸口,贺狰的义体臂整个凹陷、崩裂,倒飞出去。
撞穿一道隔板,砸进隔壁的房间,又撞碎对面的墙,才停下来。
贺狰咳着血,从碎石里爬出来,看着黎拓,忽然笑道。
“黎拓……你果然还是那么强,所以,为什么要妥协!”
黎拓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弯腰,拎起他的衣领。
贺狰被举着,看着黎拓的眼睛,癫狂的哀伤道。
“除了领路的人有崇高想报复以外,追随的人都是普通人罢了。
我们只想活着。然后轻松一些。”
黎拓闻言立时一愣,沉默着。
轰!贺狰的左臂断了。
轰!贺狰的右臂断了。
轰!贺狰的胸口塌了。
贺狰已经快说不出话了,他张着嘴,血沫从嘴角涌出道。
“所以黎拓,成功的道路后面,我们这些人,就是累赘。
……会拖累你的。”
拳落。
贺狰的义体,连同他最后的呼吸,一起碎了。
黎拓直起身,站在血泊里,站了很久。
他浑身是伤,断了一臂,胸甲塌陷,血和机油糊了满脸。
——贺狰不是想背叛,他是想把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留在成功之前。
怕感情之后,成为他黎拓的累赘。这点是贺狰最后一句话想表明的。
可他黎拓没有接话——因为,他短暂的生命,对于这个问题,给不了答案。
唯有,清剿进入尾声。
矿洞的红灯还在闪,警报还在响。
黎拓慢慢抬头,望向管理层核心那张空了的高椅。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坐下。
“矿洞,只是第一步。”他说,“从今天起,这里,人族说了算。”
………
…
矿洞没有天亮,只有灯。
黎拓成了人族势力的领袖。
工人们把他举起来,欢呼声震得矿道嗡嗡响。然后,又沉默地放下。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换一个头领,矿,还是要挖。
上层的传令兵,时隔三百年再次下来了,扔下一张纸,看都没看黎拓一眼道。
“矿,照交。谁统治下面,无所谓。上面的,只在乎矿。”
黎拓捡起那张纸,捏了很久。
他赢了。
他失去了一切。
而他赢来的,不过是被允许……由他来继续挖矿。
望着那张纸——但这就是他想要的。因为,这是钥匙。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道。
“带上该交的矿。
我上去,看看上面的世界。”
……
…
上面的世界,比矿洞亮。
也更死寂。
缴纳大厅,穹顶极高,灯火辉煌。各种势力的首领排着长队,各族的矿车、矿箱、矿脉凭证,堆得像山。
机械播报音冰冷地报着。
“——喀赞族,缴矿——”
“——蠕骨族,缴矿——”
“——髓鳞族,缴矿——”
黎拓排在队尾,矿车在他身后。
尽管已经是人族最好的衣服,在一众衣冠楚楚的势力首领之间,格格不入。
轮到他了。
机械播报音顿了一下——
“——人族,缴矿——”
大厅里,忽然静了。
因为高台上,一名类人的精灵,缓缓起身,走了下来。
他生得极美。长耳,银发,衣袍华贵,举手投足间,全是刻进骨子里的高贵与傲慢。
他的目光落在黎拓身上,居高临下道。
“人族?”
黎拓脊背绷得笔直,汗从后颈渗出来道。
“是。”
他以为要败露了。他刚推翻矿洞的统治者,他是人族的反贼,他是带着一身血站到这里的。他怕清算。
精灵却抬起手,对旁边的人,淡淡吩咐道。
“准备一艘虚空飞船。
能源,物资,配足。”
黎拓愣住了。
精灵看着他,语气淡漠道。
“你们人族,最近在虚空之中,出现了个大家伙。
……它要买你们。
你们自由了。稍后我安排人跟你去,你回去,让整个人族势力,一并上飞船吧。”
他话语一顿,看向眼前的人类青年,嘴角微微上扬,补了一句道。
“真是……幸运的小家伙。”
黎拓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飞船。自由。整个人族势力。
他以为他赢来的第一步,是命运长河上,寸步难行的一小步。
可诸天的另一边——已经有人,走到了对岸。
他跌坐在地上。
矿洞深处,姐姐的义眼熄了,弟弟的义体碎了,师傅被埋在总闸的碎石下。贺狰的血,还残在他拳头上。
万千志同道合的人。万千理念相争的人。万千牺牲的人。
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步。
却已经有人,走完了。
精灵看着跌坐在地的黎拓,微微摇了摇头,对身侧另一名势力首领,语气平淡道。
“是一个高兴疯了的小家伙。”
大厅里,播报音继续响起,一声一声,冰冷如旧道。
“——恒达利特族,缴矿——”
黎拓慢慢抬起头,望向洞顶的方向。
穹顶极高,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