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义诊结束，只要病患不多，陈清扬都会当众复盘，专门教导程少商，一点藏私的感觉都没有。
久而久之，围观的百姓也不再只是单纯求医，全都自发留下来听课。
陈清扬顺势开课，专门普及民间最实用的百草自救之法。
她指着田间遍地丛生的蒲公英、马齿苋，讲得直白接地气，人人都能听懂、人人都能用上。
她告诉众人，蒲公英可以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春秋风热感冒、咽喉肿痛、皮肤生疮，随手采摘煮水就能缓解，晒干储存还能全年备用。
马齿苋凉血止痢、祛湿解毒，寻常湿热腹泻、体内火气旺盛，既可做菜饱腹，又可入药治病。
她分得清清楚楚，什么症状对应什么野草，什么体质能用、什么情况慎用，怎么采摘、怎么晾晒、怎么保存，细致到极致。
在这个医者稀缺、药价昂贵的秦汉时代，穷人得病基本等于听天由命。这些随处可见的野草，在他们眼中本是一无是处的杂草，经陈清扬点拨，瞬间变成了普通人救命的无价之宝。
陈清扬也清楚这种民间土方的短板，轻症好用，重症无力，很多重疾初期症状和普通小病一模一样，单纯依靠野草自治，极容易掩盖病情、耽误治疗。
但她更懂底层百姓的绝境。
对一无所有的穷人来说，就算看透了自己身患重病，也没钱医治、没钱抓药，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习得粗浅医术，能缓解、能调理、能保命，哪怕只能减轻几分痛苦，也是莫大的恩惠。
于贫民而言，这份知识，利远大于弊。
短短数月时间，长生馆的名声彻底传遍了整个汝南县。
所有人都知道，陈家这位小女郎医术通天、心怀大善，自建长生观，免费义诊、无偿授课，手把手教百姓自救养生，是实打实的慈悲。毕竟这年头知识可是很珍贵且重要的。毕竟这可是能传家的！
无数外乡百姓慕名而来，想要烧香祈福。
只长生馆是私家女眷清修之地，不对外开放，众人便把所有感激与香火心意，尽数送到陈家门前。
如今朝廷选官实行察举制、举孝廉，最重乡邻口碑、家族德行。
陈家与萧家靠着陈清扬日复一日的济世善行，名声响彻郡县，被官府录入德行名册，备受器重。
陈清扬的大侄子陈景曜，本就品行端正、勤学守礼，如今借着家族鼎盛善名，加上自身优秀，直接被郡县官府举荐进入郡学深造。
他目前年纪尚轻，暂不入仕，只需在郡学修满学业，两年后便可直接授官，踏足仕途。
两家长辈皆是满心感慨，谁也不曾想到，当年体弱多病、让人忧心不已的小女儿，凭着一己之力，积德行善、传道济世，直接福泽宗族、庇佑后辈，为整个家族铺出了坦荡前路。
自此，汝南陈家彻底坐稳仁德济世的名门地位，萧家亦沾光扬名，两家成为汝南最受官民敬重的望族。
外界声势浩大、荣光满堂，长生观内的日子依旧安稳平淡。
陈清扬依旧随性懒散，不慕名利、不贪声望，日复一日授课义诊、传道育人。被人称为陈师。
程少商也在日复一日的实操与学习中飞速成长，褪去了所有怯懦防备，心性愈发温柔仁厚，医术根基越扎越稳，彻底走出了年少的泥泞，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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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真人后来很少再来陈家探望陈清扬，其中最主要的缘由，是陈慎之再也没有派人去登门相请。
陈慎之心里藏着一桩大秘密，是他悄悄观察许久才确认下来的 —— 他的小女儿，好像真的彻底好起来了。
最开始只是隐约察觉不对劲，直到那日他路过长生馆外的空场，远远看见陈清扬正在教程少商练武。
这不是往日那种简单舒展筋骨的锻炼，一招一式有章法、有劲力，是实打实的武学。
陈慎之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廊下观望。
陈清扬抬手，随手摘下一片树上的叶子，指尖轻轻一甩。
轻飘飘的树叶划破空气，“噗” 的一声，直接牢牢钉进了不远处的土墙里，叶片大半都嵌在黄泥之中，纹丝不动。
亲眼见到这一幕，陈慎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两种情绪拧成一团，一边是压不住的狂喜，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惶恐。
高兴的是，折磨女儿多年的重病终于消散，她不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下、常年缠绵病榻的孱弱女郎；可害怕的是，女儿身上这份异于常人的本事一旦泄露出去，引来旁人窥探猜忌，整个陈家都会被拖入难以预料的祸事当中。
但他从来没有往夺舍那方面去猜想。
身为父亲，心底最期盼的本就是女儿平安康健。
这两年陈清扬行事稳重，待人处事都带着原本的记忆，没有半点反常怪异的举动。
在陈慎之看来，这就是女儿久病之后得天眷眷顾，才有了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日子又往前推移一年，陈清扬找到陈慎之，跟他提出想要外出游历。
听到这话，陈慎之当场就皱紧眉头，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接连劝阻了三次，每次都苦口婆心，细数外面世道纷乱，路途艰险，担心女儿在外遇到危险。
可陈清扬心意已定，每一次都耐心跟他说明自己的想法，没有争执，却丝毫没有动摇。
几番拉扯下来，陈慎之明白，自己拦不住她。
思虑再三，他最终松口应允。
转头，他还要去劝说自己的夫人。夫妻二人其实早就察觉到女儿身上处处透着不同，只是两个人留意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陈母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她留意的不是武功、不是体魄，而是女儿身边时不时冒出来的零碎物件。
陈家的账目她心里清楚，陈清扬不曾支取银钱，也没有托人外出采买，可长生馆内总会多出一些东西。
算不上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只是些寻常的药草、好用的小器具，可这些东西，明明不是陈家置办回来的。
这些细微的异常，全都被陈母默默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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