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陈慎之又单独来找陈清扬，最后一次确认她的想法。
“你真的已经想好了？路途漫漫，变数太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清扬目光平静，语气坚定：“我已经想清楚了。一直困在汝南，眼界终究有限。我带少商出去，是为了开阔眼界，也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天下。我会守住分寸，不会暴露不该显露的东西，保护好自己，也护好少商，按时给家里送信。”
陈慎之看着女儿从容笃定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不再劝说。
“好。既然你心意已定，为父便不再阻拦。切记，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家中有我们，你不必牵挂。”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马已经停在长生馆门外。
陈清扬与程少商拜别陈慎之、陈母，辞别陈家众人，登上马车。车轮缓缓滚动，离开陈家宅院，离开汝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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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正式过所一到手，陈清扬和程少商的远行之路，就算是彻底敲定了。
没人知道这一趟出门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此刻的陈家上下，满心满眼都是担忧。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陈清扬压根没打算雇车夫，全程赶车的活儿，直接交给了年仅十岁的程少商。
这话一出，陈家所有人都连连摇头，百般劝阻。
在所有人眼里，程少商终究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十岁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还在撒娇玩闹，赶马车这种辛苦又危险的活，怎么看都不靠谱。
可不管家人怎么念叨，程少商就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底气足得不行。
这三年的沉淀和滋养，早就彻底改写了她的底子。
当初陈清扬将半颗大力丹拆分，日日微量掺在她的茶水之中，潜移默化淬炼她的筋骨体魄，再加上日复一日的习武锻炼、义诊奔波，她的成长速度堪称逆天。
如今的程少商，身高已经蹿到了一米五左右，身姿挺拔利落，完全不是寻常孩童瘦小孱弱的模样。皮肉紧实、筋骨强健，看着清爽利落，不显粗壮，内里却藏着惊人力气。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的实力，寻常两三个成年壮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不止是力气，这一年系统的武学打磨，让她的身手、反应、体能，全都远超普通男子，哪怕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壮年汉子，论搏杀、论耐力、论爆发力，都未必能赢她。
褪去了幼时的怯懦卑微，如今的她自信又张扬，眉眼鲜活利落，浑身都是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诸位长辈放心！赶车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我保证绝对稳稳妥妥的！”
程少商扬着下巴，语气笃定，手脚麻利地牵出马匹、整理车辕，动作娴熟干脆，看不出半分孩童的稚嫩。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动作沉稳，再想起这孩子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作罢，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
待一切收拾妥当，程少商翻身坐上马车前的驭手位置，握紧缰绳，轻轻一抖。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马车缓缓驶出陈家大门，驶离汝南县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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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熟悉的故土，程少商只觉得心胸瞬间开阔无比。
在汝南数年，日日读书、学医、习武、义诊，日子安稳却拘束，如今终于能踏遍山河、远赴他乡，她满心都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期待，眼底亮得惊人。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行驶，车厢之内，陈清扬正闲坐着，细细把玩手里的过所。
这东西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十足的秦汉特色，根本不是后世的纸质文书，而是一块二三十厘米长的精制木牌，打磨得光滑平整，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条信息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木牌顶端清晰刻着出发日期、办理官吏的姓名官职，是汝南县县令亲自督办签署，具备官方效力，通关过卡、行路住宿全都作数。
往下便是随行人员的详细信息，第一条便是陈清扬，清清楚楚记录着她的姓名、年岁、身份籍贯，没有半点模糊。
最用心的是，文书上特意加了一句批注，写明陈清扬居于汝南长生馆，常年义诊施药、开蒙传道，无偿教化乡邻、救济贫苦，心怀苍生、德行卓着，被汝南百姓尊称为“陈师”。
这一句看似简单的夸赞，实则分量极重。
如今的朝堂实行察举制、举孝廉，不靠考卷取士，全凭乡望德行、民间口碑、官府举荐立身。
这行批注，等于官方盖章认证了陈清扬的德行名望，但凡各地官吏看到这份过所，都会心里有数，知晓这是一位有德于民、有功于乡的善人，会多几分敬重、多加照拂。
而关于程少商的记录，同样暗藏深意。
文书上明确标注了她的身世，原为侯爷之女，身世不凡，如今师从陈清扬，伴其左右游学行医。
这般备注，既是点明身份，也是一种隐性保护，沿途关卡、驿站官吏见了，自然会多几分顾忌，不敢随意刁难。
陈清扬看完，淡淡勾了勾唇角，心里通透无比。
这个时代，强权是底气，名声是护身符。她这几年默默义诊传道、积累善名，看似无用，实则早已为自己和身边人铺好了路，这份无形的声望，远比金银钱财更加耐用。
马车一路前行，渐渐远离汝南县城的繁华大道，驶入了郊外僻静无人的小路。四周荒草繁茂、林木丛生，少见行人，空旷又安静。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陈清扬轻声开口：“少商，停车。”
程少商闻言，立刻收紧缰绳，稳稳将马车停稳，满心疑惑：“师傅，怎么了？可是路途颠簸，您不舒服？”
她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等颠覆认知的景象，只乖乖听话，按照陈清扬的吩咐，翻身下车，远远退到路边空地上。
下一秒，陈清扬抬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没有半分波澜。
原地停放的普通马车，骤然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原地只剩下两匹拉车的骏马，孤零零站在原地，脑袋微微晃动，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眼神慌乱，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两两对视，满是茫然惊惧。
马：我车哪？！我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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