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缓缓行至京城城门之下,守城门的军官早已听闻清扬真人的名号,心中满是崇敬。走上前来查验时,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抬手要推开楼门的手掌都微微发颤,心绪激动得难以平复。
他只匆匆往楼内扫了一眼,目光便飞快收了回去。楼中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书卷,四处还堆放着不少药箱、草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这些物件,在他看来都不是自己该随意窥探的,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忐忑。可转念一想陈清扬的名声,又暗自宽慰自己。
世人都说陈师是大善之人,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绝不会像那些高傲的世家权贵一般,不把底层的兵卒百姓放在眼里。
更难得的是,陈师还会教寻常普通百姓辨认药材,这般胸襟,古往今来几乎没有第二个人能
够做到。
军官不敢多做逗留,连忙抬手做出一个 “请” 的手势,恭恭敬敬放行。
莲花楼缓缓驶入城内,一路长街,欢呼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沿街的百姓挤在道路两侧,不少人眼眶通红,甚至有妇人忍不住痛哭出声,一声声皆是发自肺腑的感谢,满是激动、感恩与崇拜。
即便陈清扬安坐在莲花楼二层,门窗紧闭,依旧能清清楚楚听见外头铺天盖地的喧闹。
她靠在窗边,心里暗自感慨,谁说古代人就矜持的?
哪里有那么多故作姿态的矜持,百姓心中的感激,本就该这般直白热烈地宣泄出来。
一旁的程少商也听得心神震荡,悄悄扒着窗缝往外张望。
楼犇站在城门边,听见满城沸腾的动静,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
他隐约明白,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怕是会让师傅觉得局促不适。
可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他也无从阻拦,总不能因为消息泄露,就不来迎接师傅了吧。
他只能快步上前,引路护送莲花楼,朝着自己提前备好的落脚宅院赶去。
出发之前,楼犇已经吩咐下人提前清场,免得闲杂人等围堵打扰。
可等莲花楼抵达宅院门口,楼犇抬眼一看,脸色瞬间僵住。
楼家大房的人竟然已经等候在此,就连楼家一众族老也尽数到场。
这是他早有预料的局面。大晟世家讲究宗族一体,少有真正分家之说,若是没有犯下大错,子弟绝不会被宗族舍弃。
如今楼犇娶亲,又拜了名扬天下的清扬真人为师,这般大事,大房与族老自然不会缺席,这也是宗族对他的看重。
楼犇没有在外久留,亲自登上莲花楼,进去拜见陈清扬,低声把外头大房与族老齐聚的情况如实说明。
陈清扬神色淡然,听完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心中知晓。
**
片刻之后,陈清扬才走下莲花楼。
院落之中,楼家一众族老、大房的族人站成一片,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他们固有印象里,清扬真人应当是位白发长者,可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不少人心头生出怀疑,暗自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有心思狭隘之人,私下里胡乱揣测,觉得这名声怕都是刻意造势演出来的。
有人猜测她是想借机攀附皇家,也有人暗自嘀咕,莫非是打算借着楼犇的关系,嫁入哪个高门世家。
种种非议,隐隐飘进陈清扬耳中。
可她面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意,没有释放半分威压震慑的气场,不辩解,也不恼怒。
她从容地同楼家大房众人、各位族老寒暄应答,礼数周全,言谈有度。
一番客套完毕,便不再多做停留,跟着楼犇去往楼家二房的独立别院。
楼犇的母亲早已满面笑意等候在此,亲自引路,将师徒二人安置在清静雅致的别院当中。
自他们入住楼家别院之后,各式各样的宴请邀约便如同纸片一般,源源不断送上门来。
京中世家、文武官员,纷纷递来帖子,想要登门拜访,一睹清扬真人风采。
民间传唱的童谣里本就唱过,陈师素来官不拜、侯不采,不攀附权贵。
陈清扬也打定主意,其余人的邀约一概婉拒,闭门谢客,安心留在院中。
可唯独一份请柬,她不能置之不理。
那是文帝送来的宫宴邀请函。
请柬之上,没有写 “清扬真人” 的封号,只写了两个字 ——陈师。
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这代表着朝廷正式承认,她是天下之师,是被朝堂认可的、可以教化万民的师长。这份礼遇,已经远超一个普通世外高人。
程少商拿着那封烫金的请柬,凑到陈清扬跟前,眼底满是惊叹。
陈清扬指尖抚过请柬纸面,望着窗外的庭院,心底也清楚,这一纸请柬,意味着往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只安安心心游历行医了 。
**
大晟朝的未央宫恢弘壮阔,风格有点像秦汉高台建殿的规制,没有后世繁复绮丽的雕琢,处处皆是雄浑沉厚、庄严肃穆的帝王气度。
整座宫城依地势而建,中轴对称、前朝后寝,青砖铺就的御道笔直宽阔,层层白玉丹陛逐级抬高,直通巍峨主殿。
殿宇梁柱皆为朱漆鎏金,斗拱古朴厚重,飞檐平直规整,檐角悬着青铜风铃,静立无声便自带皇权天威。
宫墙绵延万里,殿台楼阁错落排布,前殿开阔恢弘,用于帝王大朝会、封赏宴饮,两侧廊庑规整,厢房肃穆,禁卫林立、甲刃森然。
宫内苍松古柏苍劲挺拔,青石地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行走其间,连风声都变得低缓肃穆,每一寸景致都彰显着大一统王朝的开阔威严。
今日未央宫设宴,专为款待清扬真人师徒,殿内烛火通明、礼乐轻扬,鎏金案几整齐排布,玉樽铜鼎陈列有序,佳肴珍馐层层叠叠铺陈开来,殿中文武重臣、宗室权贵、当朝皇子尽数列席,氛围庄重平和。
陈清扬携程少商、楼犇三人一同入宫赴宴。
依照大晟礼制,入宫觐见需循序而行、礼数周全。
楼犇身为世家子弟、朝堂后辈,深谙宫规礼仪,一路恭谨随行、进退有度。
程少商年少机敏,跟在师傅身侧,步步沉稳、目不斜视,恪守晚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