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孙伯庸来了。
他骑了一匹枣红马，到村口的时候，马浑身是汗。他下了马，没等人通报，自己往祠堂走。步子很快，脸色很差。
李玄在祠堂里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渊找你了？”
孙伯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赵天罡说的。王渊半个月前到的青溪郡，住在刘正风家里。见了你，见了周明。吴道远还没见。”
孙伯庸坐下来。手在抖，他把手压在桌上。
“王渊要孙家当青溪郡的盟主。”
“什么条件？”
“王阀出紫猴花，孙家出矿。筑基丹利润五五分成。孙家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分五十万灵石。”
李玄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说想想。”孙伯庸的声音很低，“想了一夜。”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孙伯庸抬起头，“王阀的灵石，拿了，孙家就没了。不拿，孙家还在。”
李玄没有说话。
“还有。”孙伯庸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周明答应了。”
“我知道。”
“吴道远还没答应。他在等。”
“等什么？”
“等李家表态。”孙伯庸看着他，“李族长，你选哪边？”
“李家不选边。”李玄站起来，“李家站着。”
孙伯庸看着他，看了很久。
“孙家跟李家站一起。”
“为什么？”
“因为孙家不想跪着活。”孙伯庸站起来，“六月初一那一仗，李家赢了。赢赵家不难，赢王阀才难。但李家赢了赵家，没杀赵家的人，没抢赵家的东西，没逼赵家跪。赵家走了，你还送干粮和丹药。这样的人，值得跟。”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李族长，还有一件事。郡守府要办郡域小比。八月初一。前三名发立族令。有了立族令，就是青溪郡认可的世家。可以在郡城开铺子、买灵田、招散修。赵家以前有，赵家走了，这块牌子就空了。”
“谁告诉你的？”
“刘正风。王渊让他办的。”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王渊让小比，是为了选一个听话的世家。谁听话，谁拿第一。”
“那你还去？”
“去。”李玄站起来，“去拿第一。”
孙伯庸看着他。“王渊不会让李家拿第一。”
“那是他的事。拿不拿第一，是李家的事。”
孙伯庸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祠堂里。
“李七。”
“在。”
“郡域小比的事，你听到了？”
“听到了。”
“让影堂查。谁参加，谁裁判，谁出题。查清楚。”
“是。”
“还有。孙伯庸选了李家。吴道远还在等。周明选了王阀。小比的时候，周明会跟王阀站一起。”
“那咱们——”
“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办。”
他坐下来，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六月，王渊到青溪郡。孙伯庸拒，周明从。吴道远等。八月小比，李家要拿第一。”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他算了一夜的账。不是算灵石，是算人。算李家有多少人，孙家有多少人，吴家有多少人。算这些人加在一起，够不够在小比的时候拿第一。算来算去，够。但得吴道远也来。
吴道远会来的。他等的是李家表态。李家已经表态了。站着，不跪。
他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出来了，照在青溪岭上。赵家走了，王阀来了。小比是王阀的局，但他要去。去拿第一。拿了第一，李家就是青溪郡的世家。王阀再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又算了一夜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