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 第78章 王渊的军-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78章 王渊的军
    二月初三,中州王阀的校场上站满了人。

    天还没亮透,雾很大,旗子湿漉漉的,垂在杆子上,一动不动。旗是黑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王”字,金线吸了水汽,颜色发暗。校场很大,能容千人,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里长着草,枯了,黄黄的,踩上去沙沙响。

    王渊站在高台上,面前是五十个人。高台是用整块青石砌的,三尺高,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王”字,笔画很深,凹槽里积着昨夜的雨水,亮亮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的蓝袍子换了,换成了黑色,领口绣着银色云纹,是出征的装束。手指上的玉扳指还在,翠绿翠绿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很扎眼。

    风突然大了一些,旗子哗地展开,又缩回去,展开又缩回去,像一个人在喘气。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穿着黑色道袍,腰间挂着长剑。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六尺出头,肩膀很宽,脸很长,从左眉角到右下巴有一道疤,把脸分成两半。疤是旧的,发白,但很宽,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小,眯着,看不出在看哪里。矮的那个比他矮一头,很瘦,道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像鸡爪子,指甲剪得很短,露出粉红色的肉。他的眼睛很大,圆圆的,盯着王渊,一眨不眨。

    王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高的那个没动,像一块石头。矮的那个眨了一下眼,很快,像鸟啄食。

    后面站着四个人,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不同的兵器。刀、枪、剑、戟。刀很宽,刃口磨得雪亮,刀柄上缠着黑线,勒得很紧。枪很长,比人还高,枪尖是白的,没有一丝锈。剑很窄,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看不太清。戟是青色的,月牙刃在晨光下闪着蓝光。他们的脸都很平,没有表情,像四堵墙。

    再后面是六个穿蓝袍的,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他们的衣服很新,折痕还在,领口硬邦邦的,戳着脖子。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手指,只露出指尖。他们是刚提上来的金丹初期,还没杀过人。有一个在抖,腿在抖,膝盖碰着膝盖,发出很轻的声响。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抖起来。

    最后面站着三十八个筑基,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棉袍,旧的,袖口磨毛了,露出里面的棉絮,灰扑扑的。有的穿皮甲,甲片上全是划痕,白的黑的,一道一道的。有的穿破布衫,领口松了,肩膀露出来,皮肤是黑的,晒的。他们的兵器也杂,刀剑枪戟,斧钺钩叉,什么都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刃崩了好几个口子,柄上缠的麻绳松了,一截一截地翘着。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破了,露出脚趾头,脚趾甲是黑的。

    王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旗子又哗地响了一声。他开口了。

    “诸位,王阀养了你们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现在,该你们还了。”

    没有人说话。风停了,旗子又垂下来。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王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没动,但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

    “青溪郡李家,拿了王阀的矿,抢了王阀的丹,抓了王阀的人。老祖说了,李家的人,不杀。但矿,要拿回来。丹方,要拿回来。人,要救回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高的那个,矮的那个,四个灰袍,六个蓝袍,三十八个杂色。有人低头,有人挺胸,有人面无表情。那个年轻人不抖了,他的斧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两个金丹后期,跟我走前面。四个金丹中期,走两边。六个金丹初期,走后面。三十八个筑基,散开,盯住路口。李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是!”五十个人齐声喊。声音很大,在空地上回荡,撞在围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旗子被声音震得晃了一下,展开了一角,又垂下去。

    王渊走下高台。他的腿不抖,手不抖,每一步都很稳。黑马拴在校场边的桩子上,蹄子刨着地,不耐烦。马是新的,上次那匹跑死了,这匹是从马厩里新挑的,很高大,皮毛黑得发亮,鬃毛很长,垂在脖子上,像瀑布。王渊解开缰绳,翻身上去。马叫了一声,转了一圈,被他勒住。

    “出发。”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从王阀出发,往青溪郡走。队伍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渊,黑马,黑袍子。后面跟着两个金丹后期,高的在左,矮的在右。再后面是四个灰袍,并排走。再后面是六个蓝袍,低着头。最后面是三十八个筑基,散着,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出了中州,官道变成了泥路。中州的官道是石板铺的,平整,宽,能并排走四匹马。石板是青色的,一块一块的,接缝处填着灰泥,很平。马走在上面,蹄子敲着石板,嗒嗒嗒的,很有节奏。出了城门,石板路没了,变成了泥路,坑坑洼洼的,马走上去一颠一颠的,蹄子陷进泥里,拔出来,带起一蓬泥水。路两边是荒地,枯草很高,黄黄的,风一吹,沙沙响。远处有山,黑黢黢的,看不清。

    第一天走得很快。天没黑就走了八十里。王渊没有停,后面的人也没有停。吃饭在马背上吃,干粮是冷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渣子掉下来,落在马鬃上,白白的。喝水是从路边河里舀的,凉的,有一股土腥味。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敲鼓。

    第二天开始下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雨打在脸上,凉的,顺着脖子往下淌,钻进领口,贴在皮肤上,凉的。王渊没有停,后面的人也没有停。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烂。马蹄陷进泥里,拔出来,带起一大块泥,甩在马腿上,甩在裤腿上。所有人的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汗。

    孙浩跟在王渊后面,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他不敢闭。他的眼皮很重,像挂了铅块,撑开,又掉下来,撑开,又掉下来。他用指甲掐自己的大腿,掐出血来,疼,就不困了。他的裤腿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掐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的马走得很慢,落在后面,他又掐了自己一下,催马快走。

    第三天,马累倒了一匹。是走在最后面的那匹,驮着一个筑基修士,年轻人,提着斧头的那一个。马走得好好的,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口吐白沫,腿在抽搐。年轻人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他爬起来,看着那匹马。马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里还在吐白沫,白沫子里有血丝,粉红色的。

    “换马。”王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没有回头。

    年轻人解下马鞍,背上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道白印。他把马鞍放在备用的马上,绑好。那匹倒下的马还在抽,腿一蹬一蹬的,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年轻人看了它一眼,然后翻身上马,跟在队伍后面。他没有回头看。

    第三天夜里,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光照在泥路上,亮亮的,水洼里映着月亮,一晃一晃的。队伍走得很慢,马累了,人也累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嗒,很轻,很慢,像在数数。

    二月初六,天快黑的时候,队伍到了青溪郡。

    郡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王渊勒住马,看着那座城。城墙不高,比中州的矮一半,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黄黄的,一块一块的,像疮疤。墙头上长着草,枯了,黄黄的,在风里晃,有的倒了,有的还立着。城门关着,门口没有人。城里的灯亮了,红彤彤的,从城墙上面透出来,像一条线,细细的,红红的,像伤口。

    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刘正风在城门口接他,排场很大。十辆马车,五十个护卫,红毯从城门铺到郡守府。刘正风站在最前面,穿着官袍,补子是孔雀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这次,城门口没有人。门关着,灯亮着,没有人出来。

    他想起赵无极。赵无极跪在鹰嘴峰下,肩膀在流血,刀断了。他想起周通。周通站在李玄旁边,手里没有扳指,空空的。他想起老祖说的话:“不能输。”老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马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往后退了一步,蹄子踩在石板上,咔的一声。

    “王大人,进城吗?”孙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像怕惊着他。

    王渊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城墙上的草在风里晃,一下一下的,像在摇头。城里的灯红红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不进城。去东边。李家村。”

    孙浩愣了一下。“不等了?”

    “不等了。”王渊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等得越久,李家准备得越充分。现在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催马快走。黑马叫了一声,蹄子刨着地,跑了。后面的人跟着跑。五十个人,五十匹马,绕过郡城,往李家村去。路很黑,看不清,马蹄踩在泥地上,溅起泥水,落在后面的马腿上,落在人的裤腿上。王渊没有停。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光照在路上,亮亮的。远处,青溪岭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王渊知道,李玄在那里。在祠堂里,在矿洞里,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催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