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 第108章 旧部-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08章 旧部
    三月二十六,辰时。青溪郡城,李记药铺。

    天晴,无云。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将柜台切成明暗两半。李三娘站在柜台后面,将丹药一瓶瓶摆上药柜。陈七在扫地,扫帚竹枝扎的,很硬,扫在地上沙沙响。灰扬起来,落在他新鞋上,鞋面黑布沾了白灰,他跺了跺脚,继续扫。

    周通来了。

    他穿一身灰色道袍,旧了,领口磨毛,袖口破洞。袍子洗得发白,肘部打了补丁,针脚很粗,是李三娘缝的。手里握着戟,戟很长,月牙刃在阳光下闪着蓝光。戟杆上刻着“破而后立”四字,墨色已淡,笔画间积了灰。他走到门口,站住了,看着匾额。“李记药铺”,黑底金字。他看了很久。

    “周先生,进来坐。”李三娘说。

    周通走进来,将戟靠在柜台边,坐下。戟靠得稳,月牙刃朝上,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刃上,反射出一道白光,射在墙上,像一只眼睛。陈七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白气蒙了脸。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柜台上,咚的一声。

    “周先生,族长在后院。”李三娘说。

    周通站起来,拿起戟,往后院走。后院不大,三丈见方,墙角堆着杂物。一只破缸倒扣,缸底有洞,阳光从洞里漏过去,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墙根长着青苔,绿油油的,很滑。李玄坐在石阶上,面前摆着账册。他抬起头,看着周通。

    “坐。”

    周通坐下来。他将戟放在膝边,两手撑在膝盖上,驼着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露出粉红色的肉。指关节有茧,握戟磨的。

    “周先生,对面茶楼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姓赵,叫赵五。以前跟过我。”

    “他现在跟了刘正风。”

    周通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他的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一下,两下,三下。

    “我知道。”

    “你不怪他?”

    “不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阀倒了,李家起来了,他投刘正风,不丢人。”

    李玄看着他。周通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凹下。但他的眼睛很亮。眼眶下面有青影,很重,像几天没睡。

    “周先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降了李家。”

    周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握戟磨的。还有旧伤疤,左手虎口有一道,是当年练剑时割的。剑是王阀给的,剑柄缠金线,很滑,握不住。练了三个月,虎口磨出血,结了痂,又磨破,反反复复,留下这道疤。现在他握戟,虎口不再磨破了。戟杆粗,麻绳缠得紧,硌手,但不滑。

    “不后悔。王阀不把任何人当人。我当了二十年的狗,够了。”

    李玄没有说话。

    “族长,赵五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他投了刘正风,就是刘正风的人。动他,就是动刘正风。现在不是时候。”

    周通沉默。他拿起戟,站起来。戟很重,但他握得很稳。月牙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反射在墙上,晃了晃。

    “周先生,你的戟练得怎么样了?”

    “还在练。”

    “小比的时候,为什么不上?”

    “我的戟,不是用来比的。是用来杀人的。”

    李玄看着他。周通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快灭的灯,灭之前使劲亮一下。

    “去吧。”

    周通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族长。”

    “嗯。”

    “赵五的事,如果需要我——”

    “会找你。”

    周通走了。李玄一个人坐在后院。阳光照在院子里,地上白晃晃的。墙角那只破缸倒扣,缸底有洞,阳光从洞里漏过去,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很圆,边缘清晰,像用圆规画的。一只蚂蚁爬进圆里,转了一圈,爬出去了。

    李玄站起来,走到墙边,蹲下来看那只缸。缸是陶制的,褐色,釉面裂了,像蛛网。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很闷。缸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缸底有字,刻的,笔画很细,看不清。他用手擦了擦灰,字露出来——“李”。一个“李”字,刻得很深,笔画末端有裂纹。这缸是李家的旧物,不知是哪一代祖先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回石阶坐下。

    账册还翻着,他提笔在空白处写道:“三月廿六,周通来。赵五投刘正风,不动。”搁笔,合上账册。

    傍晚,李七回来了。他从侧门进来,脚步很轻,影刺别在腰间。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衣服上有尘土。

    “族长,赵五的事查清了。他投刘正风,不是自愿的。刘正风拿他家人要挟。他儿子在郡守府当差,刘正风说,不听话就把他儿子发配到矿上去。”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他儿子在哪个矿?”

    “青溪岭北坡,王阀的矿。刘正风安排的。”

    李玄沉默。因果如环,一环扣一环。刘正风拿赵五的儿子要挟赵五,赵五替刘正风盯着李家。李家若动赵五,他儿子就会死。若不动,赵五一直盯着。

    “继续盯。不要惊动。”

    “是。”

    李七走了。李玄独坐后院。天快黑了,阳光从墙头退下去,院子里暗下来。墙角的青苔失去光泽,变成墨绿色。破缸上的“李”字看不清了,隐没在黑暗里。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点起油灯。火苗如豆,光照在桌上,照在账册上。他翻开账册,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三月廿六,周通来。赵五投刘正风,不动。”

    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一动,就是一条人命。他合上账册,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