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辰时。李家村。
天晴,无风。青溪岭的松树绿了,一层一层的。山脚下的小溪解了冻,水声哗哗的,从早响到晚。李虎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虎魄。他的左肩伤已好,但阴天还会疼。今天是晴天,不疼。
田里有人在插秧。灵谷秧苗绿油油的,一排一排,插进水里。水凉,插秧的人腿冻得发紫,但没人停。李虎看了一会儿,转身往矿洞走。
沈岳蹲在矿洞里,面前摆着紫英。桌上摆着五枚丹药,全是十成纯度的。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在抖。丹炉里的火还烧着,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炉壁上两道裂纹交叉在一起,像一个十字。
“沈先生,族长让我来看看你。”李虎站在门口。
“看什么?没死。”沈岳没抬头。
李虎走进去,蹲下来。桌上放着一碗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沈岳的指甲缝里嵌着矿粉,洗不掉。
“沈先生,粥凉了。”
“不饿。”
“不饿也要喝。你倒了,丹药就没人炼了。”
沈岳抬起头,看着李虎。他的眼睛很红,但很亮。
“李虎,你爹还好吗?”
“好。能下地了。昨天还骂我来着。”
“骂你什么?”
“骂我把他的刀弄丢了。”
“不是丢了吗?”
“不是真丢。是我用他的刀砍柴,砍崩了一个口子。他心疼。”
沈岳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李虎,你爹的刀,传给你了?”
“传了。断了。”
“断了还能接。”
“俺爹也是这么说的。”
沈岳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紫英。李虎站起来,把粥端走,换了一碗热的。
“沈先生,喝粥。”
沈岳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甜。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回去。
“够了。”
“不够。”
沈岳看了李虎一眼,把粥喝完了。碗底还有一颗红枣,他用手指拈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李虎,你回去吧。我没事。”
“族长说了,你吃我就吃,你不吃我就不吃。”
沈岳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真说了。”
沈岳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紫英。
傍晚,李虎回到村里。田里的秧插完了,水面上只剩下一排排绿苗。夕阳照在水田里,金灿灿的。他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往祠堂走。
李玄在祠堂里坐着,面前摊着账册。他的头发长了些,遮住眉毛。脸上有倦色,眼睛下面有青影。
“族长,沈先生喝粥了。”
“喝了几碗?”
“一碗。”
“够了。”
李虎站在那里,没有走。
“还有事?”
“族长,赵家要走了?”
“快了。”
“他们走了,王阀会不会直接来?”
李玄放下笔,看着他。“会。但不是现在。王阀要准备,我们也需要时间。”
“时间够吗?”
“够不够都要够。”
李虎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夜里,李玄独坐祠堂。供桌上香炉积灰,三炷残香斜插。他起身,点了三炷新香,插进炉里。烟升起来,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到屋顶就散了。
父亲李渊的牌位在最前面,枣木,字描金。他看了一会儿,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李家拿到立族令了。在郡城开了铺子。沈岳炼出了十成紫英丹。李虎的阵也练成了。”
他停了一下。
“赵家要走了。王阀还会来。但李家不怕。”
他站起来,走出祠堂。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光照在青溪岭上,银白一片。远处,田里的水映着月光,亮亮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