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给的一个月期限，还剩最后三天。
李家村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恐慌，没有逃难，甚至没有人再提赵家的事。族人们该种田的种田，该挖矿的挖矿，该练功的练功——仿佛那柄悬在头顶的刀，根本不存在。
李玄知道，这不是镇定，是麻木。
当恐惧到了极点，人反而会平静下来。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明知道下一秒就会死，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能让他们继续麻木下去。
“大长老。”李玄找到李福，“把所有人都叫到祠堂前。我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李家村三百二十七口人，全部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李玄站在台阶上，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三天。”他竖起三根手指，“赵家给的三天期限，还剩三天。”
人群鸦雀无声。
“三天后，赵家会来。他们会带着五百修士，带着金丹老祖，带着灭我李家的决心。”
有人开始发抖。
“我知道你们怕。”李玄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怕。”
他顿了顿：“但怕有用吗？”
没人回答。
“我爹死的时候，我也怕。赵家送来最后通牒的时候，我也怕。李德背叛的时候，我也怕。”
“但怕着怕着，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家不可怕。”
人群骚动起来。
“你们知道赵家为什么敢欺负我们？因为我们是软柿子？不。因为赵家觉得，我们不敢反抗。”
“如果我们跪着，他们会把我们踩死。如果我们站着，他们反而会掂量掂量——这一脚踩下去，会不会扎到自己。”
李福站在人群中，眼眶发红。
“三天后，赵家会来。”李玄重复了一遍，“但他们来的时候会发现——李家，不是软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高高举起。
“这是锁灵阵的阵符。三天后，当赵家踏入李家村的那一刻，我会激活它。到时候，方圆十里的灵气都会被压制。金丹老祖的实力会跌到筑基，筑基会跌到炼气。”
“没有灵气，赵家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
“而我们——有合击阵法，有暗道，有破障丹，有一颗不怕死的心。”
他把阵符插在腰间，拔出腰间的长剑。
“三天后，跟我一起，杀赵家一个片甲不留！”
沉默。
然后，李虎第一个拔出刀：“杀！”
“杀！”李三娘跟着喊。
“杀！杀！杀！”
三百二十七个人，齐声高喊。声浪冲破云霄，惊起林中的飞鸟。
李玄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涨红的脸，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知道，这三百二十七个人里，三天后至少会有十分之一，再也回不来。
当天夜里，李玄一个人来到祖祠。
祖祠里供奉着李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从第一代老祖宗李铁柱开始，到现在，一共七代。
李铁柱是个铁匠，炼气二层，靠一把锤子打下了李家第一块灵田。第二代李大山，炼气五层，从妖兽嘴里抢下了青溪岭的矿脉。第三代李老实，炼气七层，建起了李家村的第一座阵法。
一代比一代强，一代比一代富。
到了第七代李渊，李家已经有筑基修士三人，灵田两百亩，矿脉五座。
然后，赵家来了。
“列祖列宗。”李玄跪在牌位前，“不肖子孙李玄，有愧先祖。”
他磕了三个头。
“李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赵家要灭我们，抢我们的矿脉，杀我们的族人。”
“我不怕死。但我怕李家亡在我手里。”
“如果三天后我死了，请列祖列宗保佑剩下的族人，活下去。”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牌位。
“如果我没死——”他的声音很轻，“我发誓，会让李家成为青溪郡第一世家。”
“谁欺负过我们，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转身走出祖祠，月光照在他脸上，年轻而决绝。
与此同时，李家村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生着类似的故事。
李福的家里，他正在擦刀。
那是一柄很老的刀，比他年纪还大。刀身上刻着两个字——“忠勇”。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爹。”李虎站在门口，“你还不睡？”
“睡不着。”李福头也不抬，“你呢？”
“我也睡不着。”李虎走进来，坐在父亲对面，“爹，你说三天后，我们能赢吗？”
李福停下擦刀的手，看着儿子。
“虎子，你怕吗？”
李虎犹豫了一下：“怕。”
“怕就对了。”李福笑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
他站起来，把刀递给李虎：“拿着。”
“爹，这是你的——”
“从今天起，是你的了。”李福拍拍他的肩膀，“虎子，你资质不好，但你有一颗赤诚的心。这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记住，不管三天后发生什么，保护好族长。”
李虎接过刀，眼眶红了：“爹，你呢？”
“我？”李福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砍几个赵家的崽子。”
李三娘的家里，她正在写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君，五年了。你在那边还好吗？赵家要来了，这次我要给你报仇。如果能活着回来，我去看你。如果回不来，我们就地下见。”
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拿起放在墙角的长枪，擦了又擦。
这把枪是她夫君的遗物。五年前，赵家“意外冲突”，她夫君被赵家修士一剑穿心。赵家赔了五百灵石了事。
五百灵石，买一条命。
“夫君。”她轻声说，“明天，我给你报仇。”
李七的房间里，他正在数灵石。
一共三千二百块。
这是影堂运作剩下的钱。李玄让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把灵石分成三份。一份给李三娘，一份给李虎，一份给那两个跟着他的少年。
“堂主，你呢？”一个少年问。
“我不用。”李七把灵石塞进他们手里，“如果我死了，这些够你们活三年。”
“堂主——”
“别废话。”李七站起来，走到窗前，“三天后，跟着我，保护好族长。”
“是。”
李七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是李家把他捡回来的，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认字，教他练功。
李家就是他的家。
谁敢动他的家，他就跟谁拼命。
三天后。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李玄站在村口，身后是三百二十七个李家子弟。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长剑，手里捏着锁灵阵的阵符。
“来了。”李七从阴影中走出来。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雾气中。
赵家，到了。
五百修士，筑基五人，炼气四百九十五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刚，筑基巅峰，气势如虹。
他身后，是一个枯瘦的老者——赵家金丹老祖，赵天罡。
李玄深吸一口气。
“李家子弟——”他举起阵符，“准备。”
三百二十七个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雾气中，赵家的旗帜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