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李七从郡城回来。脸色很差。
“族长，王阀来人了。”
李玄正在看账册，手停了一下。“谁？”
“王渊。又来了。带了两个人。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住进刘正风家里。刘正风亲自去城门口接的，排场很大。周明也去了，跪在城门口接的。跪了半个时辰。”
“周通呢？”
“没看见。周通没回来。来的是王渊，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四十来岁，方脸，短须，叫赵无极，金丹中期。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白白净净，叫孙浩，金丹初期。”
李玄放下账册。“周通没回来，说明王阀对周通不满意。换人了。”
“那咱们——”
“准备。”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李虎那边，传话让他小心。商路不能断。”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个人站在窗前。王渊又来了。上次来，是试探。这次来，是动手。
十月初七，王渊的帖子送到了李家村。
红纸烫金，措辞客气：“李族长，十月初十，郡守府设宴。请务必光临。”
李玄把帖子放在桌上。李七从门口进来。“去不去？”
“去。不去，就是怕了。怕了，他就动手。”
“一个人？”
“一个人。”
十月初十，李玄一个人去了郡城。
到郡守府的时候，天快黑了。门口停满了车马。周明的车在最前面，新买的，四匹马拉的，车篷上绣着周家的族徽。孙伯庸的车在角落里，还是那匹老马，车篷上打了补丁。吴道远的车没来。
刘正风站在门口迎客，笑容很热。“李族长，里面请。”
李玄往里走。正厅里摆了三桌。王渊坐在主位，旁边坐着那两个人。赵无极，方脸，短须，手指上戴着一枚黑铁戒指。孙浩，白白净净，像个书生。周明坐在王渊右边，孙伯庸坐在左边。吴道远的位置空着。
王渊站起来。“李族长，请坐。”
李玄坐下来。周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短，像刀子划了一下。孙伯庸低着头，没看他。赵无极也没看他，在看自己的酒杯。孙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酒过三巡，王渊放下杯子。
“李族长，上次的事，本官想了想。王阀的价码，可以再商量。三百万灵石，买李家的矿。”
“不卖。”
王渊看着他。“四百万。”
“不卖。”
“李族长，王阀的耐心——”
“李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席上安静了。周明端着杯子，手没动。孙伯庸把头低得更低了。赵无极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李玄。孙浩也看着他。
王渊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的光。
“李族长，本官佩服。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你不卖，王阀不勉强。但有一条——李家的丹药，不能出青溪郡。”
李玄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隔壁郡的商路，王阀封了。李家的丹药，只能在青溪郡卖。出了青溪郡，王阀不保证安全。”
李玄站起来。“王大人，李家的丹药，卖到哪，是李家的事。”
“是李家的事。但安全不安全，是王阀的事。”
两个人对视着。周明把杯子放下，孙伯庸抬起头。赵无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孙浩没动。
李玄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渊叫住他。
“李族长，本官还有一句话。”
李玄停下来。
“赵家走的时候，给了你一块令牌。那块令牌，赵家的人认得。但王阀不认得。”
李玄没有说话。他走了。
走出郡守府，他翻身上马。走出去很远，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十月十二，李虎从隔壁郡传回消息。
信是李七的人送回来的，纸很皱，上面有血迹。李虎的字写得很丑，一笔一画像小孩子写的。
“族长，商路断了。王阀的人封了路，李家的丹药出不去，灵药进不来。俺带人冲了两次，伤了三个。刘兄弟的胳膊又伤了。俺没事。商路的事，俺再想办法。”
李玄看完信，放在桌上。信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发黑。
“李七。”
“在。”
“李虎那边，让他回来。商路的事，从长计议。”
“是。”
“还有。让沈岳加快。紫英丹的纯度，再提。”
“是。”
李七走了。李玄一个人坐在祠堂里。窗外的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他闭上眼睛。
王渊封了商路。李家丹药出不去，灵药进不来。紫英丹的产量再高，没有灵药，也炼不出来。这是王渊的棋。不杀你，不抢你，只困住你。困到你自己撑不住，困到你自己去求他。
他睁开眼睛。
不会去求他。李家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
他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十月，王渊封商路。李虎撤回。紫英丹提纯。备战。”
窗外，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