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李虎从隔壁郡回来了。十一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只有八个。三个伤了的，一个胳膊吊着，一个腿上缠着绷带，一个脸上包着布。刘兄弟的胳膊又伤了，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添上，吊在胸口，脸色发白。李虎走在最前面，衣服撕了几道口子，左脸有一道血痕，已经结痂了。马瘦了一圈，人也瘦了一圈。
李玄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走过来。没说话。李虎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族长，商路断了。王阀的人封了路，二十多个人，两个筑基中期带队。俺冲了两次，没冲过去。”他的声音很哑，像嗓子坏了。
“伤了三个。刘兄弟的胳膊又伤了。俺没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
李玄看了他很久。“进去说。”
祠堂里，李三娘给刘兄弟换药。绷带拆开的时候，伤口翻着，粉红色的肉露出来，还没长好。她没说话，用盐水洗了，重新包上。刘兄弟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虎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没吃。
“族长，王阀封路的人，不是青溪郡的。是从中州来的。穿的号衣跟王渊的人一样。”
“还有呢？”
“领头的那两个筑基中期，刀法很熟，不是散修。像是宗门出来的。俺跟他们交手的时候，他们喊了一句——‘奉王阀令，封青溪郡商路’。”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奉王阀令。王渊动手了。”
“那咱们怎么办？”
李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李虎，去歇着。”
“族长——”
“去歇着。”
李虎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想说什么，又没说。
李七从门口进来。“族长，影堂查到了。封路的那批人，是王渊从中州调来的。二十三个人，两个筑基中期带队，剩下的全是筑基初期。住在城东的驿站里，每天轮班去路口守着。李家的丹药，一枚都出不去。”
“灵药呢？”
“也进不来。隔壁郡的供应商传话，说王阀的人打了招呼。谁敢卖灵药给李家，就是跟王阀作对。钱胖子那边——他也撑不住了。他说王阀的人去找过他，把他铺子里的灵药全买走了。”
李玄坐下来。“王渊这是要把李家困死。”
“族长，咱们的灵药库存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
“我知道。”
李七站在那里，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周通又出现了。”
李玄抬起头。“周通？”
“今天早上，有人在城东看见他了。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扇黑漆门。他带了两个人回来，都是筑基初期。门口又站了人。”
“王渊把他叫回来了。”
“是。王渊的人封了商路，周通回来盯着李家。”
李玄站起来。“周明呢？”
“周明还在家里缩着。铺子关了，名声臭了，没人跟他做生意。但他还有灵石。王渊给了他一笔，让他盯着孙伯庸和吴道远。”
李玄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更阴了，要下雨了。“孙伯庸那边——”
“孙伯庸还没动。但他在算账。孙家的灵石不多了，铺子生意也不好。没有李家的破障丹，孙家撑不了多久。”
“吴道远呢？”
“吴道远也在算。但他比孙伯庸沉得住气。吴家的底子厚一些。”
李玄转过身。“让影堂盯住周通。他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知道。还有，传话给孙伯庸和吴道远。明天，来李家村议事。”
“是。”
十月十六，孙伯庸和吴道远来了。两个人都骑马，孙伯庸骑的还是那匹老马，吴道远换了一匹年轻的，跑得快。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出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
李玄在祠堂里等他们。桌上摆着茶，三杯，都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一碟点心，是李三娘做的，没人动。
“商路的事，你们听说了？”李玄坐下来。
孙伯庸点头。“听说了。王渊封了路。李家的丹药出不去，灵药进不来。”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你们呢？孙家的灵药还够用吗？”
孙伯庸摇头。“不够。孙家的库存，撑不了一个月。”他的手停了。
“吴家呢？”
吴道远沉默了一会儿。“撑两个月。但两个月之后，也没了。”
李玄站起来。“王渊这是要把李家困死。李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你们。”
孙伯庸的手又开始敲了。“李族长，我们知道。但王渊封了路，我们也没办法。”
“有办法。”
两个人看着他。
“从水路走。”
孙伯庸愣了一下。“水路？青溪郡的水路——”
“青溪郡往东，有一条河。通隔壁郡。河不宽，但能走船。走水路，绕过王阀封的路。”
吴道远摇头。“那条河我走过。水浅，石头多，大船过不去。小船能走，但装不了多少货。”
“装多少算多少。”李玄的声音很平，“总比没有强。”
孙伯庸和吴道远对视了一眼。
“李族长，船呢？”吴道远问。
“买。李家出灵石，买三艘小船。孙家和吴家各出一艘。五艘船，一趟能运五百枚丹药的灵药。”
“船工呢？”
“从村里找。李虎带人去。”
孙伯庸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停了。“孙家出一艘。”
吴道远也点头。“吴家也出一艘。”
十月十八，李虎带着十个人去了河边。河在青溪郡东边，离李家村三十里。水不宽，最宽的地方也就两丈。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河边有一个小码头，年久失修，木板烂了一半。
李虎蹲在码头上，看着河。河水很清，能看到鱼在游。
“虎哥，这河能走船吗？”一个年轻人问他。
“能走。水浅的地方，让人下去推。”
“推？”
“对。推。”李虎站起来，“船装货，人推船。水浅的地方推过去，水深的地方划过去。”
年轻人愣了一下。“那得多累？”
“累也比没货强。”李虎转过身，“干活。修码头。”
十个人开始干活。锯木头的锯木头，钉钉子的钉钉子，搬石头的搬石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面上，亮得晃眼。
十月二十，五艘船到了。三艘李家的，一艘孙家的，一艘吴家的。船不大，每艘能装两百斤货。五艘船，一趟能装一千斤。一千斤灵药，够炼五百枚破障丹。
李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五艘船。船是新的，木板还泛着白。他跳上第一艘船，试了试，很稳。
“装货。”
十个人把灵药搬上船。一箱一箱的，码得很整齐。装完之后，李虎站在船头，手里撑着一根竹竿。
“走。”
五艘船，沿着河往东走。水浅的地方，人下去推。水深的地方，划。走了两天，到了隔壁郡。
钱胖子站在码头上等着。看见李虎，笑了。
“李虎，你们走水路来的？”
“路被封了，走水路。”
钱胖子点了点头。“水路好。王阀的人管不了水路。”
“货呢？”
“有。”钱胖子让人把灵药搬上船，“这次多给你们备了一些。够用一个月。”
李虎看着他。“钱掌柜，你不怕王阀？”
钱胖子沉默了一会儿。“怕。但你们李家的丹药，在隔壁郡卖得好。断了货，我的生意也断了。”他顿了顿，“而且，王阀的人不讲理。你们李家——讲理。跟讲理的人做生意，安心。”
李虎点了点头。“下个月还来。”
“好。”
十月二十二，五艘船回来了。满载灵药。李虎站在船头，浑身湿透了，但眼睛很亮。
李玄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五艘船靠岸。
“成了？”
“成了。”李虎跳上岸，“钱胖子多给了一些。够用一个月。”
李玄点了点头。“让沈岳加快。紫英丹的产量，再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