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李虎开始在村内整理旧物。
说是整理旧物,其实更像是一次有目的的搜寻。他在库房里翻找了大半个上午,把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杂物一件一件地搬出来,仔细检查,然后再放回去。有些东西已经放了很久,上面落满了灰尘,一拿起来就扬起一片灰雾,呛得他连连咳嗽。
库房在村子的西北角,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用黄泥掺了稻草夯筑而成的,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墙面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纹。库房的门口挂着一把铁锁,锁已经生了锈,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李虎打开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射进来的那一束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然后才走进去。库房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杂乱——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些陶罐和瓦瓮,地上散落着一些农具和工具,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很久没有人整理过了。
李虎在库房里翻找了一阵,目标很明确——他要找旧皮袋。
皮袋这种东西,在李家村并不常用。村里人大多用布袋或者竹筐来装东西,皮袋用得少,因为皮革难得,制作也麻烦。但李虎知道,库房里应该有几只旧皮袋,是很多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后来就一直闲置在那里,没人用过。
他在库房的最里面找到了它们。
那是一个角落,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农具,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扒开那些杂物,在最底下发现了那几只旧皮袋。一共有三只,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只大约有两尺长,一尺宽,最小的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皮袋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深了,几乎接近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摸上去有些粗糙,但依然很结实,没有破损或者腐烂的痕迹。
李虎把三只皮袋都拿了出来,抱到库房外面的空地上。
阳光照在皮袋上,能清楚地看到皮革的纹理和质地。这些皮袋是用牛皮制成的,皮质很厚实,做工也很扎实,针脚细密均匀,接口处还用蜡封了一层,防止漏水。看得出来,制作这些皮袋的人是下了功夫的,用料讲究,工艺精湛,绝不是随随便便做出来的东西。
李虎蹲下身子,拿起最大的一只皮袋,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先看了看皮袋的表面,确认没有裂纹或者破损的地方。然后他拉开袋口的扎绳,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内壁——内壁很光滑,没有毛刺,没有异物,也没有异味。他又把袋子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底部和边角的缝合处,确认所有的针脚都完好无损,没有脱线或者松动的迹象。
接着,他检查了第二只和第三只。
第二只皮袋的状况和第一只差不多,皮质良好,缝合处完好,没有破损。第三只皮袋稍微小一些,但状况同样良好,没有任何问题。三只皮袋都保存得很好,虽然放了很长时间,但因为存放环境干燥通风,没有受潮,没有发霉,依然可以使用。
李虎把三只皮袋拿到河边,准备清洗。
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沙砾和小石子。河水流速不快,缓缓地流淌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河岸两边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几只鸭子在河面上游来游去,不时把头扎进水里觅食,屁股翘得高高的,样子十分滑稽。
李虎脱了鞋,挽起裤腿,走进河里。河水凉丝丝的,没过他的脚踝,带来一阵清爽的感觉。他把皮袋浸在水里,用手反复揉搓,把表面的灰尘和污垢洗掉。皮袋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之后,颜色变浅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的棕褐色,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洗完皮袋,他又检查了一遍袋口的扎绳。
扎绳是用牛筋制成的,很结实,弹性也很好。他拉了拉扎绳,感受了一下它的韧性和强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把扎绳重新系好,打了一个牢固的结。然后他把三只皮袋挂在河边的树枝上,让它们在阳光下晾干。
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河岸上,看着李虎在河里洗皮袋,没有出声。等到李虎把皮袋都挂好,走上河岸,他才开口问道:“洗这个做什么?”
“留着备用。”李虎说,一边穿鞋,一边抖了抖裤腿上的水。
陈七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挂在树枝上的皮袋。他的手指在皮袋的表面划过,感受了一下皮革的质地和厚度,然后又拉了拉扎绳,检查了一下绳结的牢固程度。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一丝不苟,像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放着也行。”他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李虎,但仔细品味,又像是在表达某种赞同或者认可。陈七说话向来简短,能用一个字表达的意思绝不会用两个字,所以能从他的嘴里听到“放着也行”这四个字,已经算是很明确的表态了。
李虎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把皮袋留在树枝上继续晾晒,自己则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慢慢地嚼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青溪岭,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就在这时,李玄从库房那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而沉稳。他走到库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空地上那堆被翻出来的杂物上,然后又移开,望向河边。
他看到了李虎和陈七,也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那三只皮袋。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库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库房。
库房里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李玄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卷细麻绳。麻绳是新的,颜色洁白,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麻香味。他拿着那卷麻绳,走到河边,放在李虎身边的石头上。
“这个也留着。”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祠堂的大门后面。
李虎看着石头上那卷麻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分量。麻绳的质量很好,粗细均匀,编织紧密,韧性十足,是用来捆绑东西的好材料。他把麻绳收好,放在皮袋旁边,继续啃他的干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