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街今天擠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人。
一千五百萬的賭局，還是陳小東跟周明遠對賭，消息傳出去，半個瑞城收藏圈的人都趕來了。
切石台邊，周明遠背著手站著，身後三個紅布蓋著的托架擺得整整齊齊。
身邊圍著幾個相熟的老板，一口一個 “周總” 叫著，臉上全是討好的笑。
“周總，您這三塊料可是壓箱底的好貨吧？今天陳小東那小子鐵定輸。”
“那還用說？周總玩了二十年賭石，還能比不過一個靠運氣起家的小子？”
周明遠嘴角勾著得意的笑，抬手擺了擺。
“話別說太滿，人家現在可是瑞城賭石圈的名人。不過真刀真槍比眼力，他還差了點火候。”
話音剛落，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所有人都扭頭往入口看。
陳小東拎著個灰撲撲的編織袋，慢悠悠走過來，柳媚跟在他身邊，穿了身干練的短外套，眼神掃過周圍，帶著點警惕。
兩人就這麼空手過來，連個裝料子的錦盒都沒有，看著跟逛菜市場似的。
周明遠眼楮一亮，立刻揚聲喊︰“陳小東，你不會就拎著一袋子破爛來跟我賭吧？一千五百萬的賭注，你別跟我開玩笑。”
這話一出，周圍人哄的一聲笑開了，都往陳小東手里的編織袋瞅。
“不是吧？陳老板就拿這裝料子？”
“看著就寒酸，里面能有什麼好東西？”
柳媚眉頭一皺，剛要上前說話，陳小東抬手攔住她。
他走到切石台邊，把編織袋往台上一放，語氣平淡︰“是不是破爛，切了就知道。別廢話，開始吧。”
“爽快。” 周明遠冷笑一聲，伸手一把掀開身後的紅布。
三塊原石整整齊齊擺在托架上，皮殼緊致，蟒帶清晰，松花分布均勻，每一塊都透著老坑料的質感。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贊嘆聲。
“我的天，全是精品料！”
“這塊莫西沙的蟒帶，一看就穩漲，周總這是下血本了啊。”
周明遠臉上的笑意更濃，抬著下巴看向陳小東︰“怎麼樣，我這三塊料，還過得去？”
“還行。” 陳小東淡淡瞥了一眼，抬手把編織袋里的料子倒出來。
三塊石頭滾在切石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一塊皮殼坑坑窪窪，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紋；第二塊灰撲撲的，連半朵松花都找不到；最小的那塊只有拳頭大，扔在路邊都沒人願意彎腰撿。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過了兩秒，哄的一聲炸開了鍋。
“不是吧？陳老板就挑了這三塊？”
“這看著加起來都不值十萬塊，怎麼跟周總的精品比？”
“完了完了，我看陳老板這次要栽了。”
“這也太兒戲了，拿三塊廢料賭一千五百萬？”
周明遠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小東，你是來搞笑的吧？就這三塊破爛，也敢跟我賭？我看你直接認輸算了，省得待會兒切垮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面子。”
他身後的跟班也跟著起哄，滿臉鄙夷。
柳媚氣得臉都紅了，往前站了一步︰“你胡說什麼！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喲，還嘴硬呢。” 周明遠嗤笑一聲，“行啊，那就切開來看看。我先來，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他伸手把最左邊那塊莫西沙料子推到切石師傅面前︰“沿這條蟒帶切，給大家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漲相。”
切石師傅點點頭，固定好料子，開動機器。
砂輪高速旋轉的聲音響起，刺耳的摩擦聲傳遍全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楮死死盯著切口。
幾分鐘後，“啪” 的一聲脆響，料子被切成兩半。
切石師傅掰開兩半石頭，斷面朝上擺好。
淡淡的綠色露出來，糯種飄花，肉質細膩，只有幾條細小的棉絮，幾乎沒什麼大裂。
“漲了！真漲了！是糯種飄花！”
“這塊頭不小，能出四五個手鐲，最少值兩百三十萬！”
“周總果然厲害，第一塊就穩漲！”
贊嘆聲此起彼伏，周圍的老板們紛紛點頭，臉上全是佩服。
周明遠松了口氣，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他瞥了陳小東一眼，下巴揚得老高︰“怎麼樣？我這第一塊，還過得去吧？”
“還行。” 陳小東語氣平淡，隨手拿起那塊布滿裂紋的料子遞過去，“切我的第一塊，沿大裂一刀兩半。”
切石師傅愣了一下，看著料子上縱橫交錯的裂紋，都替他捏把汗。
周圍人也紛紛搖頭，議論聲更大了。
“全是裂的料子也敢切？這一刀下去肯定垮得連媽都不認。”
“我看陳老板是破罐子破摔了。”
周明遠抱著胳膊，一臉戲謔，等著看陳小東出丑。
機器轟鳴聲再次響起，砂輪一點點切進原石皮殼。
現場安靜得只剩機器轉動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切口。
幾分鐘後，切石師傅關掉機器，雙手按住兩半料子，深吸一口氣。
“開 ——”
隨著他用力一掰，斷面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下一秒，整個公料區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听得見。
周明遠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個雞蛋。
“不…… 這絕對不可能！”
斷面之上，濃郁的黃綠色交織在一起，水頭足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肉質細膩得看不到一絲雜質。
陽光照上去，泛著溫潤的玻璃光澤，連最細微的棉絮都找不到。
“玻璃種！是玻璃種黃加綠！”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往前擠，伸長了脖子往切台上看，一個個眼楮瞪得溜圓。
“我的天！真是玻璃種！這顏色也太正了，黃味足，綠得辣，妥妥的頂級貨！”
“我沒看錯吧？剛才那全是裂的料子，切出來這麼好的肉？”
“裂皮不裂肉！這是典型的裂皮料啊！陳老板這眼光也太毒了！”
柳媚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笑開了花，湊到陳小東身邊小聲說︰“太棒了！這料子能值多少錢？”
“八百萬往上。” 陳小東淡淡開口，指尖輕輕摩挲著斷面，“能出四個手鐲，再加一堆牌子掛件，八百萬只少不多。”
周圍懂行的老板紛紛點頭，有人直接扯著嗓子喊價。
“陳老板，這塊料八百萬賣我怎麼樣？我當場轉賬！”
“八百五十萬！我出八百五十萬！”
喊價聲此起彼伏，價格一路往上竄。
周明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那塊料子，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一塊扔在廢料區的裂料，居然能切出玻璃種黃加綠。
這怎麼可能？
過了好半天，他才強壓下心里的震驚，硬著頭皮冷哼一聲。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而已。賭石比的是三塊的總價，一塊漲了算什麼？”
他一把拉過自己的第二塊料子，重重往切石師傅面前一推。
“切我的第二塊！就沿這條黑烏砂蟒帶切，我倒要看看，誰的總價高！”
陳小東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指尖輕輕敲著台面。
這才只是第一塊。
周明遠現在笑得越歡，待會兒臉就越疼。
而這場賭局，也才剛剛進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