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鄧建業，我今晚登門，有一份能讓他坐牢的賬，也有一條能活命的路。”
陸建國握著電話，話剛說完，陸子軒還在旁邊喘氣，手臂吊帶晃來晃去，神情滿是不服。
電話那頭應了幾句，陸建國直接掛斷，抬手指住兒子，“從你進分部開始，把林言踫過的人和事全講出來，漏一個字，你今晚便別睡了！”
“我已經講過了，他就是個業務助理，能有什麼來頭？”
“業務助理能讓王海拿五億出來？”
“那是他運氣好！”
“運氣好便能拆掉七家供應商的局？”
陸子軒張了張嘴，臉上的囂張少了幾分，“爸，您到底怕他什麼？”
陸建國沒回答，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連打三次，電話才接通，“把林言入職資料調出來，權限往上提，所有附件一起送來！”
“陸總，人事檔案只有普通員工級別，調高權限要走審批。”
“少跟我說流程，出了事我簽字，快點！”
電話掛斷，陸建國轉身打開書櫃暗格，取出備用密鑰，插入內網終端，屏幕跳出一串驗證框。
陸子軒湊過去，“爸，您至于這麼緊張嗎？”
“閉嘴，站遠點！”
陸建國輸入林言兩個字，頁面跳出入職時間，崗位，薪資，項目記錄，審批意見一欄接一欄鋪開。
第一天，林言指出倉儲費用錯算。
第三天，王氏項目起死回生。
第七天，七家供應商集體毀約，林言找出資金源頭。
陸建國盯著屏幕，手掌壓住桌沿，呼吸越發急促，“這不是巧合，他每走一步都在踫陸家的賬。”
“他只是看出幾個漏洞。”
“幾個漏洞？”陸建國轉過身，“匯豐咨詢替七家供應商賠付違約金，錢從陸家地產賬戶出去，再繞進你那間咨詢公司，這也叫幾個漏洞？”
陸子軒嘴唇發干，“那筆錢是業務往來。”
“業務往來需要同一批人簽字，需要同一個項目經理發郵件，需要你提前拿到供應商報價？”
“我……我只是幫忙牽線。”
“牽線收三百八十萬，報告還拿舊數據拼出來，你把分部當成自家提款機了？”
陸子軒退了半步，“爸，這些賬不是您讓我做的嗎？”
書房里沒了別的聲響，陸建國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誰讓你把錢轉進自己公司？誰讓你拿清秋的沈氏做擔保？你腦子裝的全是漿糊嗎！？”
陸子軒捂住臉，“我也是為了陸家！”
“你是為了自己睡進沈清秋的家，為了讓她繼續替你填坑！”
這句話砸下來，陸子軒連反駁都沒敢接，眼楮不停往旁邊躲。
陸建國重新盯住屏幕，翻到林言的履歷附件，出生資料被人為刪掉，過往工作經歷只剩一片空欄，入職推薦人寫著一個無法回撥的內部號碼。
他把頁面放大，看到權限備注後，後背發涼。
推薦級別，集團最高層臨時授權。
“林震……”
兩個字從陸建國嘴里擠出來，陸子軒沒听明白，“您說誰？”
“你見過林言怎麼談王氏訂單？”
“他拿著數據一通亂講，王海便信了。”
“他談判時先壓對方成本，再給退路，最後把回購條件扣進合同，這套手法誰教你的？”
“我哪會研究這個。”
“林震年輕時便這麼談項目，先抓對手軟處，再拿集團資源換主動權，連最後的退路都給自己留三層。”
陸建國拿起手機，翻出一張舊照片，照片里的年輕男人站在集團年會上，眉眼和林言有六七分相近。
照片旁邊寫著一個名字，林氏繼承人，林言。
陸子軒湊近看了一眼，身上的力氣全散了，“他……他是林家那位？”
“十年前離開帝都的林家少爺，放著集團繼承人的位置不要，跑去江城結婚，當了十年家庭主夫。”
“這怎麼會？”
“你問我，我問誰？”
陸建國抓起電話，撥出集團內部的舊聯系人，“老周，我要查林言的身份，別走普通檔案，調十年前林氏繼承人離開集團的記錄。”
電話那頭傳來遲疑，“陸總，這類檔案需要總部授權。”
“我說了，調！”
幾分鐘後，老周發來一份加密文件，陸建國輸入密鑰，頁面只顯示半截內容，剩下部分全部鎖死。
林言，林氏集團現任董事長林震獨子，十年前主動放棄繼承安排，相關資料列為最高級別保密檔案。
陸建國盯著那行字，額頭冒出冷汗，手里的手機差點滑落。
陸子軒慌了，“爸，您快想辦法啊！”
“辦法？”陸建國指著屏幕，“他進分部才幾天，已經摸到倉儲項目，供應商斷供，匯豐賬戶，你告訴我還能怎麼擋？”
“把他趕出去！”
“憑什麼？”
“他只是普通員工，咱們可以找個理由開掉他！”
“然後讓總部順著他被開除的事查下來？”
陸建國抄起賬本砸到他懷里，“林言不亮身份，便是在等我們自己把證據送到他面前，你現在趕他走，等于替他蓋章認罪！”
陸子軒抱著賬本，手臂疼的發抖，“那便把他拉攏過來。”
“你覺得他會搭理你？”
“沈清秋還沒簽擔保，只要讓她把公司交給陸家，咱們便有籌碼。”
“你還惦記沈氏？”
“沈氏倒了，清秋便只能靠我。”
陸建國盯著這個兒子，氣的胸口發悶，“林言都要把你送進審查組了，你還想著女人？”
“她是咱們最後的籌碼！”
“她也是林言的前妻。”
陸子軒沒說話，眼底那點慌張壓成了狠意。
陸建國拿起第二部電話，翻出一個多年未撥的號碼，手指落下前又收了回去。
鄧建業掌著成本與運輸，手里壓著幾家核心廠家，和他爭了多年的分部話語權，雙方早已撕破臉。
可眼下，臉面不值錢，活下去才值錢。
“爸，您真要找鄧建業？”
“他手里有運輸牌照和成本審批權，我手里有他違規審批的賬，咱們各拿刀架住對方，才談的成合作。”
“他會幫我們？”
“他不幫，明天便輪到他進審查室。”
陸建國撥通號碼，聲音壓到最低，“鄧總，老朋友，今晚見一面。”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陸建國，你我之間還有見面的必要嗎？”
“有，關系到你還能不能坐穩成本副總的位置。”
“你在威脅我？”
“我帶賬上門，算不算威脅，你看完便清楚。”
鄧建業沉默片刻，“幾點？”
“現在。”
“地點我定。”
“隨你。”
電話切斷，陸建國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陸子軒，“沈清秋那邊你來穩住，擔保書今晚簽下，別再給我弄出八百萬那種笑話。”
“她已經不信我了。”
“哭，認錯，拿孩子說事，你不是最會這一套嗎？”
陸子軒咬牙拿出手機，撥出沈清秋的號碼，听筒里傳來無人接听的提示，他連撥三遍，仍舊沒人接。
“她把我拉黑了。”
“那便換號碼。”
陸建國推門走出書房，管家趕緊跟上，他腳步走的很快，鞋底踩過碎瓷片，發出細碎聲響。
林言回來了。
這四個字壓在陸建國頭頂，連夜風都帶著催命的味道。
他必須先找到盟友，再把林言手里的證據鎖死，董事會那邊也要提前換票。
否則，陸家這些年吞進去的東西，一筆都別想留下。
車燈亮起，陸建國坐進後排，撥通司機電話，“去鄧建業家，車開快點。”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沖入夜色。
而分部檔案室里，林言翻完最後一份舊項目資料，抬手圈住陸建國的簽名，又把一張付款回單夾進文件袋。
顧思思站在門邊，“你查到什麼了？”
“陸建國五年前接手的倉儲項目，賠償款少了一條付款路徑。”
“斷在哪兒？”
“陸建國的項目專員，匯進一家空殼公司。”
“要送監察組嗎？”
“先不急。”
林言合上文件袋，“魚還沒咬鉤，網撒早了，容易驚著它。”
顧思思看他，“你是不是早便猜到陸建國會找鄧建業？”
“他們都怕死，也都貪權，湊在一起很正常。”
“那你準備怎麼接？”
林言拿起車鑰匙，“等他們把自己綁在一根繩上。”
他走出檔案室，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沈清秋的號碼仍在黑名單里。
林言掃過一眼，收回手機。
陸家要聯手，那便讓他們聯。
繩子越牢，套住脖子時越難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