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趕到鄧建業的私宅，門口保安認出車牌，仍舊攔住了車。
“陸總，鄧總交代過，今晚不見客。”
車門推開，陸建國提著文件袋下車，“你進去告訴他，我帶了他最想看的東西。”
“鄧總說了，不見。”
“那便把這份賬送給審查組。”
保安愣住，陸建國越過他走進院門，身後司機拎著第二只文件袋，腳步一點沒收。
客廳門打開，鄧建業坐在沙發上喝茶，旁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正停在分部內部郵件頁面。
“陸總好大的膽子，闖我家門？”
“你的人攔過，我也給過機會。”
陸建國把文件袋丟到茶幾上，“打開看看，里面有你簽過的東西。”
鄧建業沒踫文件，“你拿違規審批嚇唬我？”
“嚇唬你用不著帶原件。”
鄧建業盯住他，“陸柏森出事，你來找我頂鍋？”
“陸柏森還沒進審查室，你便急著替他收尸了？”
“少說廢話。”
“那便談正事。”
陸建國拉開椅子坐下，“林言回來了。”
鄧建業端杯子的手落在半空，“誰？”
“林言。”
“分部那個八千塊助理？”
“林氏繼承人，林震的兒子。”
茶水灑在桌面，鄧建業抬頭看他，“你拿我尋開心？”
“我連夜從內網調過檔案，身份不會錯。”
“總部怎麼會讓他進分部？”
“隱瞞身份查賬。”
鄧建業沉下臉，“他查到哪一步？”
“倉儲，供應商，匯豐咨詢，五年前的違約項目。”
“他踫到運輸部門了嗎？”
“還沒。”
“那便趕緊把他按住。”
“你以為我不想？”
陸建國拿起文件袋拍在桌面，“他手里有王海的五億投資，有顧思思撐腰，有宋星河護著，陸柏森又被停了權限，我拿什麼按？”
鄧建業翻開文件，第一頁便是運輸項目審批單，第二頁是成本核算表，第三頁是他親自簽過的采購放行記錄。
每頁下方都標著內部賬號與日期。
鄧建業臉上的神情沉了下去，“你從哪兒拿到的？”
“這不重要。”
“你想讓我幫你擋林言？”
“咱們一起擋。”
“憑什麼？”
“憑你手里有運輸公司，我手里有資金渠道，咱們兩邊合上，先把宋星河的項目權拿走。”
鄧建業把文件合上，“你想架空宋星河？”
“董事會只看結果，王氏項目若出現虧損，宋星河便保不住位置。”
“王氏剛投了五億，怎麼讓它虧？”
“賬面能做，供應鏈也能做。”
“你要動王氏的貨？”
“動交付時間，動驗收環節，動成本歸集，給他做出一筆無法解釋的虧損。”
鄧建業冷笑，“林言查賬很快，做假賬容易留下痕跡。”
“誰讓你做假賬？”
陸建國把一張紙推過去，“提前把幾批高價原料做平，供應商統一改成現款結算，再安排一家新公司接手運輸，賬面上的成本便會自己漲起來。”
“新公司誰來控？”
“外面找，別掛陸家名字。”
“你已經有匯豐咨詢了。”
“匯豐賬戶快被盯穿了，不能再用。”
鄧建業看完方案，抬頭盯住陸建國，“你要我拿運輸權，你拿資金和審批權，宋星河倒了以後呢？”
“項目歸我，運輸歸你。”
“顧思思呢？”
“她只是業務經理，沒了宋星河的授權，她翻不起浪。”
“林言呢？”
客廳里安靜下來，陸建國的手壓著茶杯，“先撤掉他的基層權限，再把他調去閑崗，等證據落不到台面，送回總部處理。”
鄧建業笑了一聲，“你想的挺美。”
“你有更好的法子？”
“把他趕走，恐怕才是給他騰路。”
“那你說怎麼辦？”
“讓他繼續查。”
鄧建業翻開第二頁資料，“查到你我身上，董事會便會亂，亂起來才有機會換票。”
陸建國看了他一會兒，“你想拿林言當刀？”
“他要查賬，便讓他查幾個小項目，咱們提前把大賬挪走，再把責任推給陸柏森。”
“陸柏森是你的人？”
“他替你辦事多年，出了事你不也想讓他頂上？”
陸建國沒有接話。
這句話說的難听，卻是實話。
鄧建業把文件推回去，“我可以聯手，但我要分部運輸與成本聯合審批權，王氏項目的采購名單也要交給我。”
“胃口不小。”
“命都快沒了，還講什麼胃口？”
陸建國盯著他，“你手里的違規審批，我替你壓下，項目利潤按四成分。”
“六成。”
“五成。”
“成交。”
鄧建業伸出手，陸建國和他踫了一下，協議沒有簽，利益已經綁在一起。
管家送來兩杯茶，鄧建業拿起手機，“明早我便發臨時董事會通知，議題寫供應風險與負責人問責。”
“我來準備賬目。”
“賬目不能全做平，留兩處小錯。”
“為什麼？”
“林言要抓錯，便給他抓，抓完他便以為摸到了底，董事會拿這兩處錯逼宋星河讓位。”
陸建國抬眼看他，“你倒有點東西。”
“我坐這個位置，不靠運氣。”
兩人重新攤開分部架構圖，宋星河的票數，顧思思能調動的部門，陸柏森留下的供應商，全被圈在紙上。
另一邊，林言坐在車里，電腦放在膝上，王氏項目的供應商名單鋪滿屏幕。
顧思思坐進副駕駛，“你讓我查的空殼公司有結果了。”
“說。”
“盛川置業，注冊資本三百萬，法人去年換過兩次，辦公地址是共享寫字樓。”
“股東呢？”
“表面股東是陸建國妻弟，實際出資來自一家境外貿易公司。”
“把貿易公司的收款賬戶調出來。”
顧思思翻動資料，“已經查過，收款賬戶分三層，最後一層連到陸家地產。”
“還有一層。”
“什麼？”
“陸家地產只是過賬口，真正付款人不會把錢放在自己賬上。”
林言調出舊項目付款回單，手指點住一串銀行業務編號，“查這個編號對應的授信方。”
顧思思看完，神情變了，“這筆錢來自循環授信，抵押物便是盛川置業那塊爛尾樓。”
“陸建國拿爛尾樓套錢，先填供應商違約金，再給沈氏制造斷鏈。”
“他還想用沈氏的控股權抵債。”
“陸子軒遞給清秋的擔保書，便是最後一層套。”
顧思思咬住唇，“要不要提醒沈清秋？”
“她會信嗎？”
“她現在已經查陸子軒了。”
“查到付款記錄，她也只會找陸子軒哭鬧，陸家便能趁她亂的時候拿走公司。”
“那便放著不管？”
林言合上電腦，“盯住空殼公司，別踫沈氏。”
“沈清秋畢竟是念念的媽媽。”
“我會保住念念該有的東西，沈氏是她自己選的路。”
顧思思看著他，“陸建國和鄧建業已經踫頭了。”
“讓他們踫。”
“你早便料到？”
“兩個快沉下去的人抱團，手會伸的更長。”
林言啟動車子，電腦上的紅點落在盛川置業賬戶，旁邊又跳出一筆新轉賬。
顧思思湊近屏幕，“他們剛轉了三千萬。”
“轉給誰？”
“恆通商貿。”
林言抬手放大收款信息，“恆通不是陸子軒推薦給沈清秋的供應商嗎？”
“是。”
“把這筆轉賬和沈氏擔保書放在一起，做成證據鏈。”
“送監察組？”
“先留著。”
“你還要等？”
“等他們把董事會的牌打出來，等鄧建業把運輸權拿出來，等陸建國把最後一筆錢轉進來。”
林言看向窗外，車子駛過分部大門，樓上燈光還亮著，陸家的人正在連夜布置陷阱。
他們忙。
林言也忙。
只不過他們忙著堵漏洞，林言忙著把漏洞連成一張網。
沈清秋坐在公寓客廳，手機屏幕亮了又暗，陸子軒發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清秋，擔保書真的只是過渡。
你簽下來，公司便能活。
我在酒店等你，咱們當面談。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幾秒又抓回來，手指落到林言的號碼上，撥出後仍舊無人接听。
“林言，你到底在哪兒？”
她拿起車鑰匙沖到門口，外套都沒穿好，秘書電話追進來，“沈總，銀行的人又來了，財務說賬戶撐不過今晚！”
“讓他們等！”
“陸先生那邊說擔保書必須現在簽，晚了便來不及了！”
沈清秋拉開門，腳步沖進電梯，“我去找林言，找到他便有辦法！”
電梯門合攏，手機屏幕又亮起來，一條陌生短信跳了出來。
林言今晚會去哪里，只有陸家的人清楚。
沈清秋盯著那行字，抓緊車鑰匙，沖向地下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