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茶莊的門一開，茶香先撲出來，里頭人不多，秦雪茹坐在主位，手邊擺著一套舊茶具，茶盞里的熱氣繞著她的腕子轉。
林言剛進門，秦雪茹抬眼就笑了，“林助理，來得挺早。”
“路不堵。”
“你倒是直接。”
她抬手給他斟茶，動作慢悠悠的，“听說你前幾天拒了王海五億的聘書，我原先還不信，今天一見，倒有點意思了。”
林言沒踫茶盞，只掃了一眼，“茶葉不錯，火候差了點，悶了半分，苦味壓不住。”
秦雪茹手一頓，笑意更深，“你連茶都能挑毛病？”
“能不能喝，一口就夠。”
旁邊的茶師臉色變了變，想插話，秦雪茹抬手壓住，“行，那你來。”
林言把茶盞端起來，沒聞，直接放回去，“水是後院井水，火是二泡才起，茶具擦過香膏，味道全串了，秦總拿這套招待人，太糊弄。”
茶師臉都紅了。
秦雪茹盯著他半晌，忽然笑出聲，“怪不得楚瑤說你難纏，還真難纏。”
門簾一掀，楚瑤踩著高跟鞋進來，手里拎著文件袋，身後跟著助理，目光先落林言臉上，再落到秦雪茹身上。
“我說過，他不好糊弄。”
秦雪茹單手撐著下巴，“所以我才把你也叫來，省的我一個人唱獨角戲。”
楚瑤把文件袋放桌上，“觀雲想插手江城物流整合，先把話說開，別繞。”
秦雪茹笑，“直奔主題，行，林言，你怎麼看？”
林言拉開椅子坐下，“你們想拿王氏訂單開刀，再借運輸系統壓成本，最後把林氏分部逼進被動，算盤打的挺響。”
楚瑤抬了抬眉，“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這局太常見。”
林言端起茶盞，指腹沒踫杯沿，只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先壓交付，再抬倉儲，再卡供應商，最後讓項目自己露虧損，觀雲最愛這套。”
秦雪茹把手里的扇子一合，“那你還敢來？”
“我不來，你們怎麼知道誰才是硬骨頭。”
這話一出口，屋里氣氛一下變了。
楚瑤看他兩秒，忽然把文件袋推過去，“你要的物流整合數據，我帶來了，王氏那邊的倉儲口子也在。”
林言翻開第一頁，眼神沉下來，“你給的這份，故意留了兩個漏點。”
“你能補？”
“能。”
“那便補。”
秦雪茹撐著下巴看兩人來回試探，笑得有點壞，“楚瑤，你倒是舍得，把底牌都往外掏。”
楚瑤語氣淡，“底牌不掏，怎麼玩？”
門外一陣輕響，林言抬眼，玻璃門外晃過一個人影，袖口露出熟臉。
陸子軒。
他居然混進來了，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里頭。
顧思思從外頭匆匆進門，手里攥著車鑰匙，眼神一下就冷了，“這貨怎麼也來了？”
陸子軒一見她，馬上把手機往身後藏，“我來送材料，路過而已。”
“路過到門口偷拍？”
顧思思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手機拿出來。”
“你憑什麼踫我手機！”
陸子軒嗓門一下拔高，故意往後退，想把鏡頭挪開，“林言，你和顧思思一前一後進這屋，外頭人看見了會怎麼想？你不是最會裝清白嗎！”
楚瑤眼尾一挑，“這誰？”
秦雪茹悠然看戲，“林言的前妻那個圈子里，挺有名。”
林言站起身，順手把桌上的茶盞轉了半圈，“拍夠了？”
陸子軒還想嘴硬，“我拍的是證據！”
“證據？”
林言直接伸手，顧思思也配合著上前，三個人一前一後把陸子軒堵在門邊。
“你昨晚蹲在分部百葉窗外拍的，也是證據？”
陸子軒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門禁卡，走廊監控，保安登記，全都在我手里，你要我現在放出來嗎？”
陸子軒嘴唇發白，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秦雪茹拍了拍桌面，語氣輕飄飄的，“林言，你手底下這位，膽子挺肥啊。”
顧思思冷笑，“肥過頭了，肥到快撐裂。”
陸子軒還想拉秦雪茹下水，“秦總，你別听他們亂講，我真是來談合作……”
“閉嘴。”
秦雪茹一聲輕斥，屋里一下安靜。
她抬眼看向林言，聲音慢了幾分，“這人是你前妻那邊帶出來的？”
林言沒答，只把陸子軒的手機抽過來，屏幕上正卡著一張偷拍圖，顧思思搶文件的瞬間被裁得只剩半邊肩。
“拍的挺會挑角度。”
陸子軒臉上一陣發熱，“你少污蔑人！”
“污蔑？”
林言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原圖拿出來，門禁卡拿出來，昨晚轉賬記錄也拿出來，少一條，你今天別想從這屋出去。”
陸子軒喉嚨一哽，往後連退兩步，“我沒刪，真沒刪！”
“刪沒刪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瑤忽然開口，“我听明白了，你這是想借酒會亂局，替陸家探底。”
陸子軒心口一跳，硬撐著抬頭，“我沒有！”
“有沒有，保安一查便出來。”
秦雪茹把扇子往桌上一敲，語氣冷了點，“把人請出去，別壞了茶莊規矩。”
兩名保安快步進門，陸子軒臉都綠了，伸手還想拽住林言，“你給我等著！”
林言一把撥開他的手，“等你？你也配？”
這句一落，陸子軒整個人都炸了，“林言，你別太狂！”
“狂？”
林言低頭看他，語氣輕得很，“你拿偷拍當本事，拿假賬當救命符，拿女人當擋箭牌，還敢跑來這兒喊狂？”
屋里幾個人全看著，陸子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連嘴都抖了。
顧思思抬手把平板點亮，直接把門禁記錄遞過去，“陸先生，昨晚六點四十七分，臨時卡進入分部，拍完就跑，證據鏈齊了，你還要嘴硬？”
陸子軒看見那串時間，整個人像被人抽了筋，肩膀一下塌下去。
秦雪茹眼里多了點興味，慢悠悠看向林言，“你這助理，真會玩。”
林言抽回手機，把原圖刪掉，冷冷吐出一句，“他玩的這點東西，太髒。”
秦雪茹把茶盞推到他面前，“行，今晚這局算你贏一半，明晚酒會，別遲到。”
“還有半句。”
林言抬眼，“你想談觀雲入場，先把誠意拿出來。”
秦雪茹笑了，“你要什麼誠意？”
“明晚桌上，只留能說話的人，亂伸手的，滾。”
楚瑤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點探勁更濃了。
“你膽子真不小。”
“我膽子一直不小。”
林言站起身，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秦總，今晚先到這兒，明晚誰坐誰站，見真章。”
他剛走到門口，楚瑤忽然開口，“林言，你等等。”
“有事？”
“你這張臉，我以前見過。”
屋里空氣一下繃住了。
林言腳步沒停，只回了她一句，“你認錯人了。”
楚瑤盯著他背影，沒再攔，手指卻慢慢收緊。
秦雪茹看著這兩人，笑意更深，“有意思，真有意思。”
門外夜風一卷，陸子軒被保安拖出去老遠，還在罵罵咧咧。
林言走下台階，手機震了一下，顧思思追出來，臉色發緊。
“出事了。”
“說。”
“陸建國剛發消息，明晚董事會提前，鄧建業也到了，三家要一起壓宋星河。”
林言腳步一頓，抬頭看向茶莊二樓亮著的燈。
“那就讓他們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