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路沖上去，沈清秋攥著那疊碎合同，鞋跟敲的樓板亂響，門剛開便撞上兩名安保，胳膊當場橫過來攔人。
“沈總，頂層封控，不能進去。”
“讓開，我找林言！”
沈清秋推開一人便要闖，後邊又壓來三名安保，直接堵滿電梯口，她急的抬手拍門，整個人都快喘不上氣。
“我只跟他說幾句話，出了事算我的，听見沒！？”
“林助理交代過，誰來都不放。”
這句話扎進耳朵，沈清秋手臂垂了下去，胸口堵成一團，林言連她會追來都算到了，人家防陸家，也防她。
陸子軒追出另一部電梯，扶著牆喘了幾口，開口還想勸，“清秋，咱們先回去，林言現在掌權便翻舊賬，他不會幫你…”
“你閉嘴！”
沈清秋扭頭罵過去，“再跟我半步，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陸子軒咬住後槽牙，委屈那套還沒擺出來，走廊另一頭便傳來文件翻動聲，安保跑去換崗，側邊通道空出半人寬。
沈清秋抓住空當擠過去，穿過消防門鑽進外側走廊，陸子軒看了看電梯口，也貓著腰跟了上去。
前頭便是決策會議室，兩扇門合了一邊，另一邊留著半掌寬，里頭的投影光落出來，照著門邊一排公司高管。
沈清秋剛想喊人，會議桌主位那道身影壓住了她。
林言坐在宋星河原來的位置，西裝齊整，袖口壓著桌沿，法務總監站在左手邊，審計負責人站在右手邊，宋星河拿著筆坐在側位，一條條記著他說的話。
那個早晨給念念梳頭，晚上蹲廚房洗碗，襯衫洗舊了都舍不得換的男人，坐上了整座分部最有分量的位置。
沈清秋扶住門框，碎合同從手里掉了兩張。
“盛川置業三年前就資不抵債，陸家拿它重復抵押四次，審批簽名分別出自陸柏森、鄧建業，還有財務部周偉。”
林言抬手點過屏幕，幾份掃描件逐頁翻開，“這一筆，三千六百萬，這一筆，四千二百萬，錢出了分部賬戶，繞過兩層殼公司，最後進了陸家地產。”
陸建國拍桌起身，“姓林的，你拿幾張復印件便想定我的罪，你算什麼東西！？”
林言把原件推過去，“復印件在屏幕上，原件在你面前，看不懂，我叫審計念給你听。”
會議桌後排有人憋不住笑，又趕忙把頭低下。
陸建國抓起原件翻了幾頁，額頭冒出汗珠，嘴上仍舊硬撐，“簽名可以偽造，賬戶也能作假，我要求停會，我要請律師！”
“你的律師已經到了。”
林言抬了抬手，法務總監推開側門，一名中年男人抱著公文包走進來，剛對上陸建國，便把解除委托書放上桌。
“陸總，貴方隱瞞重大關聯交易，本所終止代理，您另請高明。”
“你他媽說什麼！？”
陸建國伸手去抓人，中年男人退開半步，兩名安保直接卡住桌角。
林言翻開下一頁，“律師走了，賬還在，繼續。”
四個字壓下去，滿屋高管全坐直了。
沈清秋隔著門縫看著他，連手該放哪兒都忘了。
十年前林言退出商場，她把那份退讓當成沒本事，後來他學會做飯，接送孩子，記住家里每一筆水電，她便真把他當成了離開自己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可現在，宋星河替他記會議紀要，法務等他下令，審計按他標出的賬戶抓人，陸建國連發火都踫不到他的桌邊。
沈清秋想起自己丟給林言的那些話。
一個全職爸爸懂什麼生意。
家里不缺你那點工資。
照顧好孩子，外頭的事別摻和。
每句話都從記憶里翻出來，抽的她站不穩。
陸子軒趴在後邊也看見了，腿肚子發軟，伸手扶牆才沒跌下去。
“他…他怎麼能坐那里？”
沈清秋回頭瞪住他，“你不是說他靠顧思思上位嗎？”
“我只是听人說…”
“你不是說那兩億是假的，他遲早被趕出去嗎？”
陸子軒張了張嘴，額頭也出了汗，“清秋，這里頭有問題，他一個家庭主夫，哪來這麼高權限，肯定是林震…”
會議室里，集團審計負責人恭敬的遞上一枚權限章。
“林先生，總部授權已經核驗，分部資產凍結名單，請您簽批。”
林言接過鋼筆，翻到末頁落名，審計負責人拿起文件便安排執行，全程沒人問宋星河，更沒人問董事會那幾名老股東。
陸子軒後半句話卡住了。
沈清秋盯著那份總部授權，胃里抽成一團，自己拿公司當寶，拿年營收幾億當本錢，還說要給林言副總職位。
如今再听，簡直是笑話。
她送出去的那把副總椅子，放到林言腳邊，人家都懶得多看。
顧思思抱著電腦走到主位旁邊，“四家供應商的原始報價取回來了，陸柏森改價前後的版本全在，差額兩千七百六十萬。”
“放出來。”
“還有陸子軒咨詢公司的收款記錄，三百八十萬那筆，只交了七頁報告，其中六頁抄自五年前公開材料。”
林言翻開報告看了兩眼，“這種廢紙也能過驗收，簽字的人一起停職。”
陸子軒听見自己名字，手腳都亂了，轉身便要退，鞋底踫到消防門，發出 的一聲。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全看了過來。
顧思思走到門邊拉開半扇門，先看見沈清秋，又看見縮在她後頭的陸子軒。
“二位膽子夠大，封控層也敢鑽。”
沈清秋沒理她，只盯著林言，“我…我想跟你談談。”
林言翻頁的動作沒停，“出去。”
“就幾分鐘，我把陸家那份合同撕了，我沒簽，我還帶來了沈氏的核心資產說明，你要什麼都可以談！”
“顧思思。”
“明白。”
顧思思抬手叫來安保，“請沈總去樓下等，另一個直接趕出去。”
陸子軒急忙退到沈清秋身邊，“林言，你別裝了，我爸還是分部股東，你動我一下試試！”
林言總算抬頭看他，“你爸自身難保，你拿他壓誰？”
陸子軒被問住，沈清秋也沒替他說話，只往會議室里走了一步，“林言，你先看我帶來的東西，沈氏還有價值，我能把公司救回來，我也能把家補回來…”
“你的公司歸你，你的家早散了。”
林言合上咨詢報告，“再擾亂會議，我讓法務把你列進妨礙審計名單。”
沈清秋釘在門口，安保架住胳膊帶人離開，她還在回頭看，林言卻已轉回投影，連半句話都沒再給。
會議室內，陸建國翻完最後一份證據，忽然把文件全掃下桌。
“行，想收我的權，想清陸家的賬，你們也別想好過！”
鄧建業急忙按住他，“老陸，別亂來！”
“滾開！”
陸建國搶過手機，手掌壓上早已編輯好的指令，沖著林言罵道，“你不是能耐嗎，老子今天拿全部身家陪你玩，林氏這塊牌子，我砸定了！”
林言看著他按下發送鍵，只問了一句，“你拿什麼砸？”
陸建國瞪紅了眼，“開盤，做空林氏，給我砸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