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分部頂樓休息室里，念念趴在沙發邊，手里捏著彩筆，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旁邊是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林言蹲在她旁邊，給她把歪掉的發繩重新系好，動作不快，聲音也軟，“今天想畫海邊，還是想畫游樂園？”
“游樂園！”念念眼楮一亮，“我要畫旋轉木馬，還有糖果屋！”
“行。”林言拿過一支藍色筆，低頭幫她補了兩條雲，“等過幾天，爸爸帶你去海邊住一陣子，天天給你買冰淇淋。”
念念晃著腳丫，“那媽媽呢？”
林言手里的筆停了半拍，隨即繼續畫，“媽媽忙。”
“她又要忙很久嗎？”
“嗯。”
小姑娘哦了一聲，低頭擺弄彩筆盒，過了會兒又抬頭，“爸爸，你會不會也忙到不見？”
“不會。”林言伸手揉了揉她頭頂，“誰都能走，爸爸不會。”
念念咧嘴笑了，撲進他懷里，“那你要拉鉤！”
“拉。”
他伸出小拇指，念念趕緊勾上去，奶聲奶氣，“騙人的是小狗！”
“嗯，騙人的是小狗。”
門口的顧思思看著這畫面，沒吭聲，只把一份文件放到桌邊，“陸家那邊又在鬧，董事會提前了，宋總那邊快壓不住。”
林言把孩子抱到腿上，隨手翻了兩頁，“讓他們鬧。”
“你真不去看一眼？”
“看什麼，看他們怎麼把桌子掀翻？”林言把文件合上，語氣挺淡，“陸家越急，漏洞越多，今晚就該讓他們把底牌全擺出來。”
顧思思低頭笑了下，“你這人，哄孩子時像換了張臉。”
“家里和外頭，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念念仰頭看他，“爸爸，那你陪我睡覺嗎？”
“陪，等你畫完這張。”
“那你給我講故事嗎？”
“講。”
“講什麼？”
“講個新媽媽的故事。”林言把她抱穩，語氣平平，“以後咱們給你找個新的，得會做飯，會陪你畫畫，會扎辮子，還得脾氣好。”
念念眼楮睜得老圓，“新媽媽？”
“嗯。”林言看著她，“不許凶你，不許丟你，得把你當寶。”
小姑娘認真想了想，認真點頭，“那她要先問我喜不喜歡！”
“好。”林言捏了捏她鼻尖，“你說不行，誰也進不了門。”
念念咯咯笑起來，往他懷里鑽，“那我要她給我買小裙子，還要陪我看動畫片！”
“都行。”
顧思思站在門口，盯著那對父女，心里那點發酸的勁兒壓了壓，轉頭把手機遞過去，“沈清秋剛才去南灣了，估計是想拿錢救公司。”
林言低頭看消息，眼皮都沒動，“讓她去。”
“她要是真把最後的東西也送出去呢？”
“那是她自己的路。”林言把手機扣回桌面，“我提醒過一次，不會提醒第二次。”
這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保安的對講里全是亂音。
“林助理，沈清秋沖到南灣了，她手里帶著一份核心資產說明，說要見風投老板，車都快開瘋了！”
顧思思臉色一變，“她真去拿股份了？”
林言抬眼，沒說話，抱著念念站起來，把她放回沙發上，“乖，爸爸去樓下辦點事。”
念念一把抱住他脖子，“你還回來嗎？”
“回。”
“拉鉤過的，不能騙我！”
“嗯，不騙。”
小姑娘這才松手，眼楮卻一直跟著他，直到他走到門口，又小聲喊了一句，“爸爸，你要快點回來！”
林言回頭看她，笑意很淺，卻穩，“等著。”
電梯一路往下，頂樓燈光從頭頂掠過去，顧思思跟在旁邊，低聲說，“南灣那邊我讓人盯著了，陸家的人也去了，風投桌上多半有坑。”
“坑才好。”林言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沒坑，我怎麼收拾他們？”
電梯門開，車庫那邊燈一閃一閃，林言剛走出去，手機就亮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跳了出來。
【林言，南灣酒店，三千萬，沈清秋已經到了。】
他看完，腳步沒停，直接把手機塞回兜里。
另一頭，南灣酒店包廂門口，沈清秋攥著那份核心資產說明，手心全是汗，陸子軒跟在她後面，臉色發白。
“清秋，等會兒進去別沖，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閉嘴。”沈清秋頭都沒回，嗓子啞得發緊，“你再敢騙我一句，我先廢了你。”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里頭坐著的不是風投老板，是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桌上擺著合同，旁邊還坐著陸建國和鄧建業。
沈清秋整個人一僵，“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陸建國慢慢抬眼，手指壓著合同封面，“沈總，來都來了，先坐。”
她低頭一掃，合同抬頭還是風投公司，落款卻掛著陸家地產的代簽章。
沈清秋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干淨，手里的資產說明也跟著掉到地上。
“這份東西…”她聲音都在抖，“也是假的？”
陸子軒急忙伸手去扶她，“清秋，你听我說，這只是過橋…”
“過你媽！”她抬手甩了他一巴掌，聲音脆得嚇人，“我把最後一點東西拿來救公司，你們拿假合同等著套我，你們還算人嗎？！”
陸建國臉色一沉，“沈總，話別說這麼難听，想活，就簽。”
“簽什麼？”
“沈氏百分之五十一股權托管，三千萬馬上到賬。”鄧建業把筆推過去，“你現在不簽，明天銀行抽貸，後天員工堵門，你拿什麼撐？”
沈清秋盯著那支筆，腦子里一陣發空。
就在這時，包廂門又開了，顧思思帶著法務和兩名審計人員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陌生的帝都來客，手里拿著林氏密函。
“沈總，別簽。”法務把回單鋪開，“這局是陸家做的套，三千萬根本過不了賬，您簽下去，股權就沒了。”
沈清秋猛的抬頭，“林言呢？”
顧思思把手機遞給她，屏幕里是林言抱著念念坐在車里的畫面，孩子手里還攥著那張畫紙。
“他陪女兒。”顧思思開口，“您要的那點錢，他沒興趣要，您要的那個人，也早不在原地了。”
沈清秋看著屏幕，心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下。
陸子軒還在旁邊亂，“清秋，你別信她，先簽，先把沈氏保住，後面還有路…”
“路？”沈清秋轉頭看他，眼里全是紅，“你哪回帶我走過路？你帶我的，全是坑！”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抬手全甩到地上，紙頁嘩啦一片，直接蓋住了陸建國那張老臉。
“陸家想吞我公司，做夢！”她沖到門口，鞋跟都快踩斷了，“我去找林言，我現在就去找他！”
陸建國起身就吼，“攔住她！”
顧思思一個側身擋住門，抬手點了點那份回單，“晚了，沈總，您名下最後一塊能動的資產，已經被林言那邊先留證了，您現在回頭，還能保住臉，真要繼續簽，連臉都沒了。”
沈清秋站在門口，呼吸亂成一團，外頭的風吹進來，吹得她眼淚都掛不住。
她低頭看見地上的合同，看見那句股權托管，再看見自己手機里那條空號提示，整個人徹底瘋了。
“林言…”
她低低喊了一聲，轉身就往外沖。
樓下車庫里，林言正把念念交給林震，抬手替孩子把外套拉好，“別亂跑，爸爸馬上回來。”
念念抱著兔子書包，認真點頭，“你快點，我等你回來吃冰淇淋。”
“好。”
他轉身往電梯走，手機卻在這時候震了下，顧思思發來一句話。
【她瘋了，正往你這邊沖。】
林言掃完，腳步沒停，只回了三個字。
【讓她來。】
樓上包廂里，沈清秋已經推開門，沖到走廊盡頭，手里還攥著那疊被撕碎的合同頁，身後陸子軒在叫，陸建國在罵，風投桌上那點遮羞布全被掀得干干淨淨。
她站在電梯口，眼里只剩一個方向，林言。
這回，她要親手把他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