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沒見，他連我都認不出了。”
雲字二號包廂內，陳海壓住林氏清算名單，帽檐擋住半張臉，桌邊那杯茶早涼透了。
助理貼近門邊，借著送菜車開門那點空當瞧了一圈，“陳少，要不要叫人把林言請過來？”
陳海合上名單，“請他干什麼，告訴他陳家跑來摸底？”
“可您專程從帝都趕過來，總不能隔著牆听一晚上吧？”
“急什麼…十年都過了，還差一頓飯？”
助理退回桌邊，取出一枚收音設備壓進菜單下面，隔壁杯盤踫動的細響鑽進耳機。
雲字一號里，經理送上茶單，林言翻過兩頁便推了回去，“撤掉門邊服務車，茶換普通的，今晚別讓閑人進來。”
經理愣住，“林先生，那輛車是隔壁包廂叫的…”
“誰叫的？”
“客人姓陳，從帝都來，定了雲字二號。”
林言抬手拿起茶杯，杯蓋壓住茶葉，“陳什麼？”
經理翻開平板，“登記信息寫的陳文海，證件由助理代交。”
林言听完笑了下，“行，車不用撤了，再給隔壁送一壺景山老茶，記我賬上。”
經理沒听明白，“您認識陳先生？”
“不認識，帝都來客喝不慣江城茶，盡地主情份罷了。”
經理點頭退出去，門合上後，林言調出分部項目表，故意將屏幕亮度抬高，又給顧思思發了條消息。
【查雲字二號服務生，別抓人，把昨晚準備的三號資料送進來。】
顧思思回的很快，【三號資料半真半假，里頭牽著海外倉，真放？】
【放，魚都坐隔壁了，總得喂一口。】
五分鐘沒過，服務生抱著文件夾進門，彎腰擺茶時踫翻了杯子，茶水澆上桌角，文件也散開兩頁。
“對不起，對不起，林先生，我給您擦！”
“別踫文件。”
林言按住其中一頁，另一頁卻落到服務車底層，海外倉收購計劃幾個字露了出來。
服務生低頭撿起，視線飛快掠過金額，“林先生，這頁濕了，要不要幫您重新打印？”
“不用，海外倉周五才簽，消息沒公開，拿紙壓干便行。”
“好…好，我什麼都沒看見。”
林言抬起眼皮，“你看見什麼了？”
服務生後背發緊，趕忙搖頭，“沒看見，我真沒看見！”
“出去吧。”
服務車推回雲字二號，服務生進門便將那頁內容寫上便簽，塞進陳海助理手里。
助理看完便坐不住了，“陳少，林氏要買東港海外倉，金額十二億，周五簽約，這是大消息！”
陳海掃過便簽，“哪來的？”
“服務生親耳听見，文件也看見了，金額和日期全有。”
“林言能讓你看見的東西，還叫機密？”
助理噎住，“茶是咱們叫的，服務車也是咱們安排的，他未必查的出來。”
陳海拿起那壺景山老茶，壺底壓著雲字一號賬單，付款人寫著林言。
啪。
茶壺落回桌面，水濺濕半張便簽，陳海盯住付款名字，胸口憋出一陣悶氣。
“咱們點的茶，他付什麼錢？”
助理也看懂了，“他發現了？”
“從咱們進門那會兒，他便發現了。”
“那海外倉…”
“能查，不能信，先叫帝都的人盯東港，誰敢提前動錢，我先扒誰一層皮。”
隔壁房門傳來動靜，楚瑤踩著高跟鞋進了包廂，外套搭上椅背，露出一條修身黑裙。
“讓贏家等了十七分鐘，林先生準備扣我幾道菜？”
林言看了眼腕表，“一道菜一分鐘，今晚你只能喝水。”
“那我走？”
“門歸你，飯錢歸我。”
楚瑤拉開椅子坐下，拿過菜單勾了七道菜，“男人請飯還卡時間，活該單身。”
“我還沒正式離。”
“那更好，省得別人說我撿現成的。”
林言合上電腦，“楚家家教，拿離婚官司開飯前玩笑？”
“沈清秋都堵會議室罵我了，我還替她守規矩？”
服務生進來倒酒，手腕踫了下桌邊設備，林言掃過那只托盤，抬手扣住酒杯。
“開車，不喝酒。”
楚瑤把自己那杯也推開，“行，談生意。”
“你說請吃飯，沒說談生意。”
“飯桌不談錢，難道談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林言夾了口菜，“你問，問完我不答。”
楚瑤氣的拿筷子敲碗，“林言，你從小便這麼招人煩？”
隔壁陳海听到這句，抬手摘下耳機，“從小？”
助理趕緊記下，“楚瑤早就認識林言？”
“她套話，他沒接，別亂記。”
雲字一號內，楚瑤從包里取出一張帝都項目分布圖，“林家三房準備拿海外倉逼你回去，東港只是煙霧，真正落子點落在北港，對不對？”
“誰告訴你的？”
“猜的。”
“猜錯了。”
“你剛才放給隔壁的消息也是東港，故意的吧？”
林言抬眼瞧她，“隔壁是誰？”
楚瑤夾起一塊魚肉，慢慢挑刺，“陳家二少陳海，十年前跟你爭過帝都供應鏈項目，後來讓你擠出董事局，他記到今天。”
“你跟他一起來的？”
“少扣帽子，我也是進門才看見他助理。”
“既然看見，怎麼不走？”
“我憑本事贏來的飯，陳海還不配趕我。”
林言放下筷子，將北港項目圖翻了個面，“陳家盯海外倉，楚家盯物流線，林家三房盯董事會，你們帝都這些人，胃口都不小。”
楚瑤端起水杯，“你呢，真準備回去坐陣？”
“吃飯。”
“躲什麼？”
“隔牆有人替你記答案，問題值錢，飯錢可不夠。”
楚瑤瞧了瞧牆面，抬手敲了三下，“陳海，偷听夠了嗎，要不要進來加把椅子？”
隔壁助理手一抖，耳機掉上桌面，“陳少，她點您名了！”
陳海抬手關掉設備，“不去。”
“咱們就這麼走？”
“把賬結了。”
“林言已經結過茶錢…”
“飯錢也結，欠他一壺茶，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陳海從側門離開，臨出門前回頭瞧了一眼，雲字一號門縫透出燈光，林言與楚瑤還坐在桌邊改項目圖。
“告訴帝都，東港計劃作廢，北港也別踫，林言放出來的兩條線全是餌。”
助理壓低話，“那真線埋在哪？”
陳海戴上帽子，推開消防門，“查不到才麻煩，這小子比十年前更難纏了。”
餐廳外，一輛舊轎車停了半個多小時，沈清秋趴在方向盤後，隔著玻璃盯住二樓窗邊。
楚瑤抬手拿走林言面前的菜單，林言側過身跟她說了句什麼，兩人離的很近。
沈清秋抓住車門把手，掌心全是汗，離婚協議扔在副駕，簽字欄還空著。
“林言…你真帶她來吃飯了。”
她推門下車，踩著斷了半截的鞋跟，一步一步走向餐廳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