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五分，林言走進婚姻登記大廳，方文山抱著材料跟在後面，取號屏剛跳到十二號，沈清秋已經坐在窗口外。
她穿著昨晚那件舊外套，眼皮腫著，懷里抱住保溫袋，袋口露出一道沒洗淨的湯漬。
看見林言進門，她慌忙站起，“我沒遲到…我七點便來了，你看，我真沒遲到…”
林言將證件遞給方文山，“材料齊嗎？”
“齊了，窗口核驗完便能簽字…”
沈清秋追近兩步，“念念呢，她怎麼沒來？”
“孩子不用到場…”
“我昨晚問過方律師，我想抱抱她，就抱一下也不行嗎？”
方文山擋住她伸來的手，“沈女士，先辦手續，探視由協議執行…”
“我跟林言說話，你別攔啊！”
她繞開方文山，抓住林言衣袖，“你帶我去見念念，我不會搶她，我就想告訴她，媽媽沒不要她…”
林言抽回衣袖，“先取號…”
“你听我說完行嗎！？”
大廳里有人扭頭看過來，工作人員敲了敲窗口，示意十二號過去。
林言走到窗口前坐下，沈清秋趕忙追過去，椅子沒拉穩，膝蓋撞上桌角，疼的彎腰按了好一會兒。
工作人員核對證件，“雙方自願離婚，協議內容已經確認，對嗎？”
“對…”
林言答完，沈清秋卻遲遲沒開口。
工作人員又問一遍，“女方對財產分割和孩子撫養安排，還有異議嗎？”
沈清秋轉頭盯住林言，“能不能把探視改成每周？一個月兩回太少了，念念以前每天都跟我住…”
“她每天跟你住？”
林言翻開協議，“急診室那晚誰陪她，水族館那天誰帶她回去，你記得嗎？”
“我改，我從今天改還不行嗎！？”
工作人員提醒，“有異議可以先協商，窗口後面還有人，請二位決定是否繼續辦理…”
沈清秋急的按住協議，“繼續，我辦！探視先不改，我以後跟林言商量…”
“沒有私下商量…”
林言把協議推回窗口，“按文件執行…”
“你非要說這麼狠嗎？”
“辦手續…”
工作人員核驗完簽名，又將兩份確認表擺出來，“最後確認一次，簽字後進入制證程序，雙方都想清楚…”
沈清秋握住筆，手腕抖個沒完，第一筆落下便劃出紙外。
她抬起頭，“林言，我們現在走出去，我當今天沒來過，你撤回申請，我把沈氏賣了，我陪念念回家…”
林言翻到簽字頁，落下名字，“我們沒家了…”
五個字，將沈清秋堵在椅子里。
她低頭看著林言的簽名，淚珠砸上表格，暈開一小塊墨。
工作人員遞來紙巾，“女士，文件不能弄濕…”
“對不起…我擦，我馬上擦…”
沈清秋胡亂按住紙面，又怕踫壞簽名，手縮回來，只能看著那團水印越擴越大。
方文山換了一份表格，“沈女士，請重新簽…”
“為什麼要換，剛才那張還有他的名字…”
“表格污損，不能歸檔…”
她抱住舊表不肯松，“這張給我行嗎，我留著，我花錢買也行…”
工作人員皺起眉，“歸檔材料不能帶走，請配合…”
林言拿過污損表格，交給方文山處理，“換一張…”
紙張從沈清秋手里抽走，她整個人跟著撲出去半步，方文山趕忙扶住桌角，沒讓文件落下。
“別拿走，那是我們最後一張寫在一起的名字！”
“沈女士，別影響辦公…”
“你們懂什麼啊！？”
沈清秋拍住桌面，哭的喘不上氣，“十年啊，他以前辦結婚證時，簽名都要挨著我寫，現在他連一張廢紙都不給我留！”
林言把新表推過去，“簽…”
她坐回椅子，握筆寫下沈清秋三個字，最後一筆拖出很長，直壓到確認欄邊緣。
工作人員收回文件，蓋章，裝訂，機器吐出兩本灰綠色證件。
鋼印落下。
的一聲。
沈清秋肩膀跟著縮了下，雙手按住桌沿，眼淚順著下巴滴到舊外套上。
“手續辦結，請雙方收好證件，關于未成年子女探視和撫養，請嚴格依照協議履行…”
林言拿起屬于自己的那本，裝進外套口袋。
沈清秋沒有接。
她盯住證件封面，“結婚證還能換回來嗎？”
工作人員愣了下，“離婚登記已經完成…”
“我問以後，以後復婚，還能用原來那個日期嗎？”
“重新登記會按新日期計算…”
沈清秋抬手捂住臉，整個人滑進椅背，“那十年算什麼…”
沒人回答。
林言站起身，“方律師，後續手續交給你…”
“林先生放心，探視通知和債務切割文件，今天會送達雙方…”
沈清秋抓起證件追出去，“林言，你等等，我不攔你，我送你去接念念！”
“有人接我…”
“誰啊，楚瑤嗎？”
她腳步亂了，“你剛離婚便讓她來接，你就不能給我留半天嗎？”
林言推開大廳玻璃門，外面廣場已經圍了不少人。
十輛黑色邁巴赫依次駛入，車距壓的一模一樣，頭車停上台階前，後方九輛同步剎住。
車門齊齊打開，二十多名集團高管下車列成兩排，宋星河抱著授權文件站到最前面。
圍觀人群舉起手機，登記大廳里的人也全擠到門邊。
沈清秋追出大門，手里的離婚證差點滑落，“這些車…找誰？”
宋星河跨上台階，身後高管一同俯身。
“少爺，返京車輛已經備好！”
整齊稱呼壓過廣場議論，沈清秋腳下定住，嘴唇張開，卻吐不出完整一句。
林言從宋星河手里接過授權文件，“我後天才走，誰讓車隊今天過來？”
“董事長安排的，他怕您辦完手續還留在江城處理雜事，讓我們先把返京名單送來…”
“車輛撤走，別堵公共通道…”
“是，少爺！”
高管分頭上車挪車，宋星河拉開頭車後門，恭候林言入座。
沈清秋跌跌撞撞沖到車邊，“少爺…他們為什麼叫你少爺？”
林言彎腰上車，“讓開…”
“你告訴我啊！”
她抓住車門，“林氏集團那個十年前離開的繼承人，到底跟你什麼關系！？”
宋星河抬手擋住她，“沈女士，請別踫車門…”
“我問我丈夫，輪不到你管！”
方文山從台階走下來，“手續已經完成，林先生是您前夫…”
前夫兩個字鑽進耳朵，沈清秋抓門的手落了下去。
宋星河關上車門，車窗降下半截，林言翻開返京名單，連外面那道身影都沒多看。
沈清秋撲到窗邊，“你騙了我十年？你明明有林氏，為什麼裝成家庭主夫，你看著我為公司拼命很可笑，對不對！？”
林言合上名單，“我離開林氏時，你還沒創辦沈氏…”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幫我！？”
“我幫過…”
沈清秋還想追問，頭車已經駛出廣場，她追了幾步，斷跟鞋踩歪，整個人摔上台階。
車隊一輛輛從她面前開過，最後一輛駛離後，廣場只剩滿地議論。
街角陰影里，陸子軒縮在一輛破舊商務車後，嫉妒和驚慌堵滿胸口。
“林氏少爺…林言居然真是林氏少爺…”
手機里彈出法院凍結通知，陸家房產、車輛、公司賬戶全部查封，連他藏在朋友名下的卡也遭追繳。
陸子軒咬住牙，翻出一個多年未用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男人罵了一句，“誰啊，大早上催命呢？”
陸子軒盯住遠去的車隊，壓住呼吸開口，“黑哥，我買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