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車剛停穩，念念背著小包沖出單元門，鞋帶松開半截也顧不上，跑到台階下便撲進林言懷里。
林言把孩子抱起，“早餐吃完了嗎？”
“吃完啦，還給你留了一個雞蛋！”
沈冬梅拎著外套追出來，“慢點跑，摔了又哭，鞋帶都不系！”
念念摟住爸爸脖子，“爸爸會接住我…”
“先下來，系鞋帶…”
林言蹲下替孩子整理鞋子，念念從包里摸出雞蛋，剝開一半遞到他面前。
“姨媽說你昨晚又沒睡，你吃…”
“上車吃…”
“現在吃一口嘛！”
孩子把雞蛋送到他唇邊，林言咬下一小口，念念這才滿意，抱著剩下半個跑去車門。
沈冬梅壓低話，“清秋昨晚又來了，坐到凌晨才走…”
“她見念念了嗎？”
“隔著門說了幾句，孩子沒開，她也沒硬闖…”
“協議送過去了？”
“送了，她問帝都地址，方律師沒給，說等探視確認後通知…”
沈冬梅瞧了瞧車里的念念，“你真今天便告訴孩子要走？”
“晚上說…”
“別提太多大人的賬，孩子受不了…”
林言點頭，轉身上車。
街道對面，一輛舊轎車藏在綠化帶後，沈清秋趴在方向盤上，看著念念坐進商務車。
她昨晚賣掉最後兩件首飾，換來的錢全交給清算組，身上只剩幾百塊，連車也是朋友臨時借的。
後視鏡里照出浮腫的眼皮，頭發隨手扎著，曾經擺滿衣帽間的套裝，如今只剩這件洗舊的外套。
商務車起步。
沈清秋發動轎車跟了上去。
她不敢貼近，隔著兩台車守住那個粉色小包，念念趴在後窗邊數路燈，林言抬手把孩子抱回座位，替她扣好安全帶。
那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沈清秋以前擁有，卻天天嫌煩。
手機響起，沈冬梅打來電話，“你又跟車了？”
“姐，我不靠近，我就看看念念…”
“你昨晚答應過別嚇孩子！”
“我不下車，我保證，你別告訴林言行嗎？”
“清秋，你跟著也改不了什麼…”
“我後天連她在哪讀書都找不到了，你讓我看一會兒吧！”
沈冬梅那邊壓住火氣，“跟遠點，別堵車，游樂園門口更不許鬧…”
“好，我听你的…”
電話掛斷，沈清秋擦掉眼淚，盯住前方商務車繼續跟。
車里，念念抱住水杯，興沖沖翻看游樂園地圖。
“爸爸，我們先坐旋轉木馬，再去看小魚，最後吃冰淇淋！”
“只能吃一個…”
“兩個，我幫媽媽吃一個…”
話出口，孩子縮了縮脖子，偷瞧林言。
林言替她拉好外套，“一個便一個，別找借口…”
念念靠近些，“爸爸，媽媽會不會也去游樂園？”
“不會…”
“她以前答應陪我，後來跑掉了…”
“今天爸爸陪你到關門…”
“真的？”
“真的…”
孩子伸出小拇指，林言跟她拉了勾，前排安保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又把注意放回道路。
“少爺，後面那輛白色轎車跟了三個路口…”
“車牌查了嗎？”
“登記人是沈冬梅朋友，開車的是沈清秋…”
念念听見媽媽名字，轉頭去看後窗，“媽媽在哪？”
林言攔住她，“坐好…”
“她是不是來陪我了？”
“她只跟車，不去游樂園…”
孩子眼里的期待落下去，“那我能跟她揮手嗎？”
“到了路口再說…”
沈清秋隔著兩台車，看見念念扭頭尋找自己，趕忙探出半邊身子揮手。
孩子沒看見。
紅燈亮起，商務車減速停住，白色轎車也跟著靠邊。
沈清秋推門下車，站在幾十米外，不敢上前，只把雙手攏在嘴邊。
“念念！”
車窗隔音太好，孩子听不到。
她跑過半段人行道，又怕驚動林言，腳步停在綠燈線外。
商務車後門打開，林言牽著念念下車，游樂園就在路口對面，走過去比繞行快。
安保也從後車下來，兩人先去路口查看，兩人分守父女兩側。
念念終于看見沈清秋，抬起小手，“媽媽！”
沈清秋捂住嘴，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念念，媽媽在這兒…”
路口車流隔開兩邊，孩子想跑過去，林言拉住她，“紅燈…”
“媽媽來陪我了嗎？”
沈清秋隔著車流搖頭，又趕忙點頭，動作亂的不成樣子。
“媽媽看你進去，媽媽不打擾你！”
念念听不真切，著急的踮起腳，“爸爸，媽媽說什麼呀？”
“她送你去游樂園…”
“那她能一起玩嗎？”
林言看向對面。
沈清秋不敢答應，雙手抓住外套下擺，嘴唇抖著說，“我沒票…我不進去…”
人行燈轉綠。
安保先踏上斑馬線，確認左右車輛已經停車，林言牽住念念跟上。
沈清秋也走出路邊，一家三口隔著半條斑馬線，十年來頭一回誰都沒爭，誰都沒拉扯。
念念甩著爸爸的手，沖媽媽喊，“媽媽，你快來呀！”
沈清秋往前跑了幾步，“念念，別跑，拉好爸爸！”
遠處酒店頂層，陸子軒坐在空房間里，望遠鏡架住窗邊，斑馬線上三道人影全落進鏡片。
“還真他媽一家三口…”
手機貼在耳邊，黑哥催問，“人已經進路口，動不動？”
陸子軒盯住林言，“動，撞他，別踫孩子！”
“錢尾款呢？”
“事成馬上轉！”
“你最好別耍老子…”
通話斷掉。
西華路口右側，灰色泥頭車壓住停止線，司機看見黑色商務車，也看見斑馬線上的林言。
紅燈還剩二十七秒。
司機掛擋，油門踩下去半截，車身往前竄了一下，交警探頭吹哨，抬手讓他退回去。
泥頭車停住。
司機抓起酒瓶灌了一口，抹掉嘴邊酒液，又瞧了一眼手機里的目標照片。
斑馬線上，念念走到一半，忽然掙開林言的手，舉著剛買的小風車奔向沈清秋。
“媽媽，你看！”
沈清秋笑著張開手臂，卻在抬頭那一刻，看見右側泥頭車越過停止線。
車速越來越快。
交警沖出崗亭揮手，“停車！紅燈，停車！”
司機壓住方向盤，車頭闖入路口。
沈清秋站在斑馬線另一端，整個人定住，手臂還保持著迎接女兒的姿勢。
“林言…”
她張開嘴，卻沒喊出多少氣。
念念還舉著風車往前跑。
林言側頭看見泥頭車，抬手抓住孩子後領，一把抱回懷里。
安保沖過來，“少爺，退後！”
泥頭車沖破隔離欄，塑料路障滾滿車道，車頭直沖父女所在位置。
圍觀人群四散逃開，沈清秋丟下手包，沖進斑馬線。
“念念！”
林言推開趕來的安保，抱起孩子轉身沖向安全島。
太近了。
泥頭車已經壓到斑馬線邊緣，司機非但沒踩剎車，車頭還追著林言偏轉。
這根本不是失控。
林言將念念托高，朝安全島用力送出去。
“接住她！”
安保撲上前抱住孩子，三個人滾進護欄內側，念念嚇的放聲大哭，伸手去抓爸爸。
“爸爸！”
林言還站在護欄外。
沈清秋拼命沖過去，腳下高跟鞋脫落一只，赤腳踩過碎裂路障。
“林言，躲開啊！？”
剎車聲劃過整條街，泥頭車車頭貼住斑馬線壓來，林言側身避讓，肩膀卻讓後視鏡掃中，整個人失去平衡。
沈清秋撲到兩米外，伸出的手只抓住一片衣角。
金屬撞上護欄。
林言的身體離開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