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的身體離開路面，衣角被車頭卷起，整個人撞過護欄，落在斑馬線外側。
“爸爸！”
念念掙開安保的手，哭著撲向護欄，另一名安保抱住她，不讓她沖出去。
沈清秋跪到林言身邊，手掌按住他肩上的傷口，血很快透過衣料涌出來，沿著路面流進白色線格。
“林言，你睜開眼看看我！”
林言沒有回應，額角破開一道口子，血流進鬢角，胸口起伏很淺。
沈清秋手忙腳亂摸出手機，“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有人被撞了，快點啊！”
“已經打了，沈女士，先別動林先生！”
保鏢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搬動傷者，另一人脫下外套墊住傷口。
沈清秋抬頭看他，“你們站著干什麼，救他啊，他快不行了！”
“救護車馬上到，您先讓開一點！”
“我不讓，我是他妻子，我守著他！”
這句話出口，沈清秋自己怔住，離婚證還在外套口袋里，證件邊角硌住腰側，提醒她那段關系已經落了章。
念念隔著護欄哭喊，“爸爸，你起來呀，游樂園還沒去呢！”
林言的手指動了一下，沈清秋急忙俯身靠近，“林言，你听見了嗎，念念在叫你！”
“爸爸…你別睡，念念不坐木馬了，咱們回家好不好？”
林言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嘴唇沾著血，只擠出半個字，“念…”
“我在，我在這兒！”
沈清秋捧住他的臉，淚水落到他額頭，“念念也在，你睜眼看看她，你別嚇我！”
“媽媽…”念念哭到喘不上氣，“爸爸會死嗎？”
沈清秋身子晃了下，抬頭沖孩子喊，“不會，爸爸不會有事，媽媽保證！”
安保壓住念念，“小小姐，別看，先退後！”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我在這兒，我陪著你！”
沈清秋朝女兒伸出手，又回頭看林言，雙手被兩邊扯住，整個人卡在護欄與傷者之間。
交警帶人沖進路口，拉開圍觀人群，司機從駕駛室爬下來，腳下發軟，酒瓶滾到輪胎旁。
“蹲下，雙手抱頭！”
司機抱住腦袋，“我剎不住車，真的剎不住，紅燈突然壞了！”
“閉嘴，先把人控制住！”
兩名安保沖過去按住司機，另一人撿起手機，屏幕還停在林言的車輛照片上。
“這里有目標照片，司機提前拍過！”
交警接過手機，臉色立刻變了，“把人銬起來，通知刑偵隊！”
“不是我想撞，我只是剎車壞了！”
“車檢沒做，酒也喝了，你留著跟辦案人員說！”
沈清秋听見這句話，回頭盯住司機，“你故意撞他？”
司機閉緊嘴巴，身子被按在車門邊，額頭撞出血痕。
“說話啊，你為什麼撞他！”
“沈女士，先救人！”
救護車沖進路口，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來，剪開林言衣服，檢查呼吸與脈搏。
“左肩重傷，腹部有出血跡象，準備固定！”
“血壓在掉，先輸液，通知醫院開綠色通道！”
沈清秋抓住擔架邊緣，“他會不會死？”
醫護人員推開她，“現在別問，家屬退後！”
“我跟車，我跟你們一起去！”
“您不能坐救護車，家屬車輛跟上！”
“我跟著，我一定跟著！”
擔架抬起，林言的手從垂落的邊緣滑下，沈清秋趕忙托住那只手，掌心沾滿鮮血。
“林言，你別松手，听見沒有，你別松手！”
車門合上，急救車沖開人群離去，沈清秋轉身尋找女兒。
念念被保鏢抱在懷里，哭到整張臉濕透，“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去醫院，爸爸去醫院了！”
“我也去，我要陪爸爸！”
“你跟姨媽在後面，媽媽先去醫院！”
念念哭著搖頭，“不要，媽媽也會走，媽媽以前就走了！”
這一句話落下，沈清秋整個人僵在路邊，手上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沈冬梅趕到時，路口已經拉起警戒線，沈清秋蹲在護欄旁，鞋掉了一只，裙擺沾滿泥水。
“清秋，念念呢？”
“姐，林言被車撞了，他流了好多血，車沖著他來的，根本不是失控！”
沈冬梅接過念念，孩子哭著掙扎，“我要爸爸，姨媽你帶我去找爸爸！”
“先上車，救護車已經走了！”
沈清秋抓住姐姐衣袖，“姐，你帶念念走，我去醫院，我去看林言！”
“你現在這副模樣怎麼開車，我送你們！”
“我不能等，我怕晚一步就見不到他了！”
“閉嘴，先上車！”
沈冬梅將念念塞進車里，又把沈清秋推上後座，車輪壓過路邊積水，朝醫院駛去。
車里全是哭聲，沈清秋手掌貼在車窗上，血印一枚接一枚留在玻璃。
“林言，你不能死…你還沒帶念念去帝都，你還沒看她上學…”
念念抱住自己的小包，“爸爸說過今天陪我到關門，他答應我的。”
“他會做到，他一定會做到！”
沈清秋把臉貼在前排座椅後，“林言，你听見了嗎，念念在等你，你不能丟下她！”
醫院急救通道打開，醫護人員推著林言沖進搶救區，沈清秋追到門口，被護士攔住。
“家屬在外面等，里面不能進！”
“我是他妻子！”
“證件拿出來登記！”
沈清秋摸遍口袋，掏出那本灰綠色證件，手指踫到封面便收了回來。
方文山早上說過，手續已經完成，她不再是林言的妻子。
“我是…我是孩子的母親，我是林言的家屬！”
護士接過證件掃了一眼，“離婚證，登記前夫家屬。”
“前夫也能簽字吧，我求你先救他！”
“醫生正在處理，您去窗口登記。”
沈清秋沖到繳費台，“用最好的藥，多少錢我都交！”
收費員查了資料，“林先生已經啟動集團醫療賬戶，費用由林氏承擔。”
“那就再開一份，所有能用的藥都用上！”
“請您先留下聯系方式。”
她報出號碼，報到一半忽然卡住，那個號碼早被林言拉黑，另一頭再也不會接她的電話。
搶救室紅燈亮起，沈清秋坐在門前長椅，雙手染血，膝蓋還在往下流血。
沈冬梅抱著念念趕來，“清秋，醫生進去多久了？”
“我不知道，沒人告訴我。”
“別坐地上，起來。”
“姐，他會死嗎？”
沈冬梅沒回答，只把她從地上拉起，念念撲到門邊，哭著拍門。
“爸爸，你出來呀，我不去游樂園了，我只要你出來！”
紅燈持續亮著，門內傳出急促腳步，護士一次次推著器械進出，沈清秋盯住那扇門，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搶救室里，儀器發出尖銳警報，醫生抬頭喊道，“血壓繼續掉，準備開胸搶救！”
門外的沈清秋听不見完整的話，只听見護士推車撞過門框，沈冬梅按住她肩膀，“清秋，別沖進去！”
“讓我進去，我要陪他！”
“你進去只會添亂！”
“那我站這里干什麼，我連一句話都不能跟他說嗎？”
紅燈映在她滿是血污的手背上，護士推門出來，急著取血漿。
“醫生，林先生怎麼樣？”
“家屬先簽病危通知，情況很凶險！”
沈清秋抓住筆，紙面上的字晃成一片，她低頭簽下名字，最後一筆落下，手腕幾乎抬不起來。
護士接過通知，轉身沖回搶救室。
沈清秋看著那扇門，身體一點點滑到牆邊，念念抱住她的腰，哭聲堵進衣料。
紅燈亮了很久，搶救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聲。
“準備除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