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在大廳地磚上，一聲一聲，不快不慢，楚瑤帶著兩個助理走進療養院大門，安保齊刷刷讓開通道，連核對流程都免了。
她手里那份文件袋，裝的是觀雲集團和林氏總部的戰略合作意向，隨便一頁紙拿出來，都夠外面的人搶破頭。
玻璃門外，沈清秋扒著欄桿往里看，頭發亂糟糟的貼在臉上，衣服還是那身半干不濕的，站了一夜，腿都是麻的。
楚瑤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停了不到半秒。
就半秒。
沒有嘲諷，沒有驚訝，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欠奉，那眼神跟看路邊一個垃圾桶沒什麼區別，看完就收回去了，腳步都沒頓一下。
“楚總，專用電梯這邊。”
“嗯。”
沈清秋扒著玻璃門，嗓子眼里堵著一口氣，“楚瑤！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楚瑤進了電梯，轉身，按鍵，全程沒往門外再看一眼。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沈清秋整個人貼在玻璃上，手掌拍了兩下，“你听見沒有！我要見林言！你幫我通報一聲！”
門外的安保走過來，“女士，請退到紅線外。”
“她憑什麼能進去？！”
“楚總是受邀客人。”
“我是他孩子的媽！”
安保還是那句話，“請退到紅線外。”
沈清秋被請回馬路對面，腿一軟坐在行李箱上，胸口起伏了半天，剛才那一幕比罵她一頓還難受，罵她起碼還拿她當個人，楚瑤那是壓根沒拿她當東西。
她現在才算看明白，林言身邊圍著的都是什麼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她以前踮著腳都夠不著的存在。
……
十層病房，林言靠在床頭，面前架著加密視頻設備，屏幕里七八個董事的頭像排成兩排，正中間那個，是林耀東。
“林言，你傷還沒好，開什麼董事會，養好身體要緊。”林耀東笑呵呵的，一臉長輩的關切。
“三叔這話說的，我再不開會，北港都要被賣空了。”林言聲音平平的。
屏幕里幾個人臉色都變了變。
林耀東的笑掛住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顧思思，放流水。”
顧思思手指在平板上一劃，一組數據投到共享屏幕上，“過去七十二小時，三房通過六個暗盤賬戶，拋售北港項目三成資產，成交價低于市價兩成，接手方全是注冊不到三個月的空殼公司，資金最終流向四個私人賬戶。”
“這是污蔑！”林耀東拍了桌子。
“賬戶尾號7781，開戶人是你妻弟。”林言翻著文件，眼皮都沒抬，“要我把開戶錄像調出來嗎？”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了。
“我現在以繼承人身份提請，凍結上述四個賬戶及關聯授信，即刻執行，有異議的，會後去法務那邊提。”林言抬眼掃過屏幕，“誰反對？”
沒人說話。
“好，全票通過。”
林耀東的臉漲成豬肝色，“林言！你這是獨斷專行！董事會不是你一個人的！”
“三叔，你賣集團資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董事會？”林言合上文件，“還有，東港那批貨我扣了，你找人去提，提一次我查一次。”
視頻里一個老董事咳嗽一聲，“林言啊，都是一家人，鬧這麼僵不好看…”
“十年前我出車禍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一家人？”
這句話砸下去，屏幕里徹底安靜了。
林耀東腮幫子咬的緊緊的，半天擠出一句，“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完就清楚了。”林言抬手，“散會。”
屏幕黑下去，楚瑤正好推門進來，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配合的還行吧？我們觀雲的意向書壓在這個節骨眼上遞進去，你那幾位叔叔連反對的膽子都沒有。”
“條件呢？”
“北港項目，觀雲要兩成席位。”
“一成。”
“林言，我剛幫你撐完場子。”楚瑤拉開椅子坐下，“一成半，不能再少了。”
“一成，外加東港的物流優先權。”
楚瑤盯著他看了兩秒，“成交，你這人砍價是真狠。”
顧思思在旁邊整理文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林先生，樓下…沈女士還在外面，從昨晚到現在，沒走。”
病房里靜了一拍。
林言拿起下一份文件，翻開。
“隨她。”
就兩個字，說完就低頭看文件了，連多問一句的意思都沒有，顧思思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楚瑤挑了下眉，沒接這個話茬，低頭翻自己的合同。
……
樓下，沈清秋在報刊亭里縮到後半夜，身上的錢數了三遍，一共還剩六十三塊。
她盯著療養院十層那排窗戶，從左數到右，又從右數到左，燈還亮著，哪扇是他的，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跑到兩條街外的雜貨鋪，花五十塊錢買了個二手望遠鏡，老板說這是小孩玩的，倍數不高，她說夠了，能看清窗戶就行。
剩下的十三塊，她買了兩個饅頭一瓶水。
蹲在報刊亭頂上，她舉起望遠鏡，手抖的厲害，調了半天焦距，十層那排窗戶模模糊糊的進了視野，窗簾拉了大半，什麼都看不見。
她不甘心，一扇一扇的掃過去。
掃到第三扇的時候，鏡頭里晃過一張貼在樓側牆上的紙，紅底的，挺顯眼。
她使勁調焦距，那幾個字一點一點清楚起來。
招工通告。
本療養院後勤外包公司，急招臨時綠化清潔工若干名，日結，包一頓午飯，有意者到側門登記。
沈清秋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
清潔工，能進那道牆。
她慢慢放下望遠鏡，低頭看看自己這雙曾經簽過上億合同的手，又抬頭看看那棟高牆鐵網的大樓。
百米紅線，她進不去。
可掃帚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