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一百米的暴雨
一小時前，沈清秋把文件袋交給前台後，走到了總部外一百米的位置。
門崗保安指著地上的紅線。
“沈女士，請停在外面。”
“我只等林言出來。”
“這里屬于總部安保範圍，您不能繼續靠近。”
“我不鬧，也不進去，等他看我一眼就走。”
保安沒有回應，只把警棍橫在她面前。
紅線與總部大門之間，隔著一百米。
對沈清秋來說，這一百米比從江城到帝都還遠。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衣領，她抬手抹了一下，仍舊盯著門口。
林氏高管陸續走出大廳。
有人撐著傘，有人坐進轎車，司機早已等在車旁。
他們經過紅線時，沒有人多看沈清秋一眼。
沈清秋站了兩個小時，終于看見林言的輪椅出現在門內。
甦星顏推著他，楚瑤走在旁邊，顧思思跟在後方。
三個人正在談著什麼，念念也在甦星顏身邊。
念念手里抱著一只新玩偶，仰頭和林言說話。
林言低頭回應，神情柔和。
沈清秋向前邁了一步。
保安抬起警棍，橫在她面前。
“退回去。”
“他出來了，我只說兩句話。”
“退回紅線外。”
“我把文件交給他了，我想親口告訴他，文件里有陸子軒和林耀南的記錄。”
“法務已經收到了。”
“那我也可以告訴他，里面還有十年前的電話清單。”
保安把警棍往地上一劃。
“退後。”
沈清秋停住腳步，雨水從袖口滴到地上。
遠處，林言被護送上車。
車門關閉之前，顧思思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秋抬起手，聲音被雨聲沖散。
“顧思思！”
顧思思沒有回應。
黑色車隊啟動，車頭一輛接一輛駛出大門。
沈清秋追到紅線邊，保安伸手攔住她。
“沈女士，請留在原地。”
“我只想靠近一點。”
“請退後。”
車隊從她面前駛過，輪胎碾過積水，泥水濺在她的褲腿和鞋面上。
最後一輛車駛遠後，紅線外又恢復了安靜。
沈清秋站在雨里，雙手垂在身側。
她從前只要打一個電話，整個沈氏就會有人替她撐傘。
如今她站在林氏門外，連一步都不能多走。
下午四點，林氏高管從總部離開。
有人看見她，低聲議論幾句，很快又鑽進車里。
沈清秋仍沒有走。
甦星顏推著林言從地下通道離開時，沈清秋沒有看見。直到一輛黑色專車從側門駛出，她才抬起頭。
車窗降下一道縫。
顧思思從車內丟出一把折疊傘和一疊現金。
雨傘砸在積水邊，現金散在泥水里。
“林先生說，文件袋買下了，以後別再送垃圾。”
沈清秋彎腰撿起現金。
“我不要錢。”
顧思思關上車門。
“你送的是資料，林氏給的是報酬。”
“我想見他。”
“他沒有安排見你。”
“那你替我告訴他，里面的電話清單不是垃圾。”
“法務會核驗。”
“顧思思，我站在這里兩個小時，只想讓他親耳听見這句話。”
顧思思看著她。
“他已經听過了。”
“那他為什麼不見我？”
“因為他不想見。”
車窗升起，車隊離開。
泥水從車輪下甩出來，落在沈清秋身上。
她抱著現金站在原地，手里的傘沒有打開。
那疊錢很厚，足以讓她租一間便宜的房子，買幾天的飯。
可她拿著錢，仍舊找不到能去的地方。
她慢慢坐進積水里，把現金一張張撿回紙袋。
有幾張已經沾上泥。
她用袖口擦了很久，紙面越擦越髒。
夜里，警車把她送到醫院。
沈清秋醒來時，頭頂是刺眼的燈，手腕纏著紗布，床頭擺著一張臨時檢查單。
她撐起身體，發現床邊站著幾名穿西裝的人。
為首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文件拍在病床上。
“沈女士，您醒得比我們預估快。”
“這里是哪里？”
“林氏控股旗下醫院。”
“林言呢？”
“林先生沒有來。”
沈清秋掀開被子，想下床，腳剛落地便踉蹌了一下。
男人沒有伸手扶她。
“請您先看文件。”
沈清秋低頭。
文件標題寫著︰《探視權嚴格執行告知書》。
她抬起頭。
“這是什麼？”
“鑒于您屬于破產黑戶，並有多次跟蹤林先生和林小姐的記錄，林氏法務決定凍結您的探視權一個月。”
“我只是送了一份資料。”
“資料已經收取，和探視無關。”
“我要看念念，只看一眼也不行嗎？”
“一個月內，不行。”
沈清秋抓住床沿。
“我不會打擾孩子，我站遠一點，看見她就走。”
“告知書已經寫得很清楚。”
“把林言叫來。”
“他不見您。”
“那把顧思思叫來。”
“顧秘書也不負責探視申請。”
男人把一張賬單推到她面前。
“住院費、檢查費、藥費，合計三萬八千六百元。林先生已經代付。”
沈清秋盯著數字。
“我會還。”
“還有一筆尾款。”
“什麼尾款？”
男人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轉賬憑證。
“林先生支付給您的情報費，一萬元。按照林氏財務規則，資料交付後，雙方關系終止。”
沈清秋抓起那張憑證。
“我沒有賣情報。”
“那請您退回款項。”
“我不要錢，我只要見念念。”
“沈女士，您現在沒有資格提出附加條件。”
她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從針孔滲出。
“我要去找她。”
男人沒有阻攔，只讓開門口。
“可以，但您走出這扇門後，醫院不會繼續承擔費用。”
沈清秋撿起外套，扶著牆往外走。
“探視申請會在一個月後重新評估。”
“如果我不簽呢？”
“法院已經確認撫養協議，您的簽字不是必要條件。”
走廊盡頭，電梯門打開。
沈清秋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念念今天在哪里？”
男人翻了一下手機。
“林家大宅。”
“她有沒有問我？”
“沒有相關記錄。”
電梯門合攏。
醫院外，雨水還沒有停。
沈清秋走到路邊，把那疊現金塞進外套口袋。
她沒有叫車，沿著街邊往前走。
同一時間，林家大宅里，念念正在餐桌邊吃蛋糕。
甦星顏把水果切成小塊，放進她的盤子里。
“甦阿姨，媽媽什麼時候能來看我？”
“等法務允許。”
“爸爸不讓她來嗎？”
林言放下手里的文件。
“這是大人的安排。”
“那她會不會哭？”
“你不用為她擔心。”
念念捏著叉子，低聲問︰“我可以給她打電話嗎？”
林言停了幾秒。
“現在不行。”
窗外雨聲持續到深夜。
沈清秋回到廉租房時，房東已經把門鎖換了。
她站在門外翻遍口袋，只找到三張濕掉的鈔票。
遠處的路燈下，一輛黑色轎車停了很久。
車內，楚瑤收起望遠鏡，對助理說︰“她已經沒有住處了。”
助理問︰“要不要安排人跟著？”
楚瑤看向療養院方向。
“先不用，她很快會自己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