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跌落泥潭的沈總
領班沖過來，一把扯住沈清秋的手腕。
“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主桌坐的是誰嗎？”
“我會處理干淨。”
“處理什麼？林少的衣服被你弄髒了！”
“我賠。”
“你賠得起嗎？”
領班把她推向酒車。
“先給林總道歉，再去換一套衣服。”
沈清秋看向林言。
“對不起。”
林言抽出紙巾擦拭袖口。
“經理。”
宋星河站在主桌後方，抬手叫來會所經理。
經理一路小跑過來。
“林少，實在抱歉，員工培訓不到位，我馬上處理。”
“把人換掉。”
“您放心，我一定嚴肅處理。”
經理轉向沈清秋。
“你被辭退了，今天工資扣除，損壞衣物的費用從工資里抵。”
沈清秋抬頭。
“衣服沒有損壞，只是酒水。”
“輪不到你教我怎麼處理。”
領班扯過她手里的托盤。
“還不走？留在這里礙眼嗎？”
沈清秋轉身要離開，林耀南忽然把酒杯推到桌邊。
“慢著。”
她停住。
林耀南抬起皮鞋，鞋面上還留著酒漬。
“我的鞋也髒了。”
“經理會安排人處理。”
“我讓你走了嗎？”
沈清秋沒有回頭。
“林二先生，剛才的酒是我倒的，我願意承擔費用，但我不接受下跪擦鞋。”
林耀南靠在椅背上。
“落魄了還認不清身份？你以前也是這麼和人說話的嗎？”
楚瑤端起酒杯。
“她以前是沈總，林二先生若想找人跪，應該去找林耀東。”
林耀南的臉色沉了下來。
“楚總，觀雲來參加晚宴，還是來替一個服務員出頭？”
“我替林氏的合作方說話，和她是誰無關。”
林言看向宋星河。
“請經理處理現場。”
“林少，我這就讓人把她帶走。”
沈清秋站在桌旁，听見林言的安排，手掌慢慢收緊。
她轉過身，推著酒車離開。
領班追到後場。
“你今天闖了大禍，趕緊把制服脫了，醫藥費和衣服錢一起結算。”
“我沒有弄壞衣服。”
“林少不追究，是他大度，不代表你不用賠。”
“賬單拿來。”
“你還挺硬。”
領班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牆邊。
“你以為自己還是沈總？公司沒了，丈夫沒了，女兒也不在你身邊，你現在就是個洗碗的。”
沈清秋推開她的手。
“把賬單拿來。”
“我偏不給，你能怎樣？”
“我可以報警。”
領班笑了。
“你報啊，看看警察管不管員工弄髒客人的衣服。”
經理從走廊走來。
“別吵了，扣三百，剩下的工資明天結。”
“她今天沒有工資。”
“那就扣三天。”
沈清秋看向經理。
“我只上了半天。”
“你耽誤了主桌，三天都算少的。”
領班拿出一張紙，讓她簽字。
沈清秋看完內容，把紙推回去。
“這份處理不合理，我不簽。”
經理抬手。
“把她趕出去。”
兩名保安走過來。
沈清秋沒有掙扎，只把那件緊繃的制服脫下，疊好放在桌上。
領班接過衣服，嫌棄地扔進髒衣筐。
“下次找工作，先照照自己。”
沈清秋穿回舊外套，走出後門。
巷口的垃圾桶旁，她蹲下揉了揉膝蓋。
下午洗碗時舊傷已經復發，走路每一步都牽扯到疼痛。
可她沒有地方可去。
手機里還剩二十七塊錢。
欠款通知每天都會發來，探視申請還沒有通過，林言也把她所有聯系方式列入黑名單。
她拿出一塊干饅頭，坐在台階上慢慢吃完。
同一時間，晚宴大廳內，林耀南正在和幾名股東說話。
“林言把一個服務員趕走，倒是很有繼承人的派頭。”
“二叔若對服務員感興趣，可以讓會所送到您桌邊。”
楚瑤把一杯酒推到林言面前。
林耀南盯著他。
“你剛才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真是那位沈女士？”
“她是會所員工。”
“她畢竟和你生活十年。”
“十年不能改變她現在的身份。”
林耀南笑了。
“你對前妻可真夠冷。”
“二叔若想借她刺激我，選錯人了。”
林耀南放下酒杯。
“下午股東會還沒結束，你就來參加晚宴，看來你對二房沒有防備。”
“你帶六名保鏢進入會議區，我已經讓法務記錄在案。”
“家族聚會帶幾個人，也算違規？”
“帶武器就算。”
林耀南的手停在桌面。
林言看向宋星河。
“讓安保把二叔的人帶去檢查。”
林耀南起身。
“林言，你別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二叔先帶人進來的。”
楚瑤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林二先生，您要是想保留股東資格，最好別再增加記錄。”
林耀南盯了她片刻，轉身走向側廳。
主桌氣氛恢復。
一名侍應生走到林言身邊，低聲匯報。
“林少，剛才那名女員工在後門和領班起了爭執，已經離開會所。”
“按流程處理。”
“她說自己沒有拿到工資。”
“讓會所按工時結算。”
楚瑤抬眸。
“你還會替她討工資？”
“勞動報酬和私人關系無關。”
“你對所有員工都這樣？”
“林氏不欠別人錢。”
楚瑤沒有接話。
會所外，沈清秋走進一間公共洗手間。
她脫下鞋，清理腳跟上的血泡，又用冷水洗掉手上的油污。
鏡子里的女人頭發散亂，眼下青黑，臉上沒有過去的妝容。
她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里面還有一張舊照片。
林言抱著念念站在廚房門口，她當時正在接電話，連頭都沒有回。
照片下方的日期，是十周年紀念日。
沈清秋把手機屏幕關掉。
“我連一份工資都拿不到了。”
門外有人推門進來。
兩名打扮精致的客人邊補妝邊聊天。
“今晚林家少爺真帥。”
“听說他身邊那個甦醫生，來自帝都名門。”
“楚瑤也在主桌，三個女人一台戲，沈清秋要是看見了，估計能氣瘋。”
沈清秋站在隔間里，沒有出聲。
“她還有什麼資格生氣？當年把丈夫和孩子丟在家里，跟男閨蜜跑去辦假婚禮，換誰都不會回頭。”
“听說她破產後連住處都沒有。”
“那也是自己選的。”
兩人補完妝離開。
沈清秋推門走出洗手間，站在鏡前洗了很久的手。
領班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別再回來鬧，今天的工資三十塊，明早來取。”
沈清秋問︰“會所頂樓明晚還缺人嗎？”
“你還想來？”
“缺人就通知我。”
“你臉皮倒厚。”
“我需要工作。”
對方笑了幾聲，掛斷電話。
沈清秋把手機放回口袋，拖著傷腿離開會所。
雨後的路面映著霓虹，她走了很久，才在一處橋洞下坐下。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三十塊工資的消息保存下來，隨後打開招聘網站，繼續尋找下一份工作。
夜里十一點，林言回到療養院。
甦星顏替他解開外套扣子，檢查胸口固定帶。
“今天坐了多久？”
“兩個小時。”
“你需要臥床。”
“股東會和晚宴都處理完了。”
“這不是你拒絕醫囑的理由。”
林言看向她。
“晚宴那名服務員，身份核驗了嗎？”
甦星顏停下手里的動作。
“你還在意她？”
“我在意會所是否有安保漏洞。”
“她沒有靠近你。”
“她倒酒時，手腕的動作有問題。”
甦星顏抬眼。
“你懷疑她帶了東西？”
“我懷疑有人借她接近主桌。”
顧思思推門進來。
“已經查過，沈清秋沒有攜帶設備。”
林言點頭。
“那就算了。”
顧思思把平板放下。
“還有一件事，二房已經聯系了十七名股東，明早要申請臨時投票。”
“讓他們投。”
“他們準備剝奪你的代理權限。”
“那就把舊文件袋里的東西提前送去審計部。”
顧思思看著他。
“要把陸子軒和林耀南的資金往來公開？”
“先公開給股東。”
“林二房會反咬資料來源。”
“來源來自沈清秋，內容來自銀行流水，誰會在意她是誰？”
顧思思收起平板。
“我明白了。”
門外，沈清秋正站在療養院的後勤入口。
她看見招聘牌上貼著一張紙。
“外圍清潔工，日結工資一百五，包一頓午飯。”
她抬手撕下招聘單，轉身走進雨後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