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林氏法務公開舉報熱線，請說明您要舉報的事項。”
沈清秋攥住听筒，雨水順著發梢滴到衣領，半頁授權書貼在掌心，紙角已經被泥水泡軟。
“我要實名舉報林耀南。”
接線員按下錄音鍵，“請報姓名，說明舉報內容，通話會全程留檔。”
“沈清秋，江城人，舉報林耀南偽造海外信托文件，栽贓我承擔北港三號倉的器械款。”
電話那端敲鍵盤的聲音連續傳來，“請說具體編號。”
“信托尾號七二一九，北港三號倉木箱編號也是七二一九，付款授權頁寫著三天前，簽署地點卻填了沈氏大廈。”
沈清秋抹掉臉上的水，翻開半頁合同，“沈氏大廈已經拍賣封存，我三天前人在帝都，簽署設備編號也來自沈氏舊財務電腦。”
“你手上有授權頁嗎？”
“有半頁，另外那份合同被他們搶走了。”
“舉報人和林氏集團有什麼關系？”
“前妻，已經離婚。”
接線員的手停了一下，語氣仍照流程走，“你能提供林耀南的律師姓名嗎？”
“能，姓方，替林耀南處理過海外債務，車里還有兩個人，一個負責開車，一個負責搶文件。”
“你現在在哪兒？”
“公共電話亭，具體位置我報不準，外面是高架排水溝，旁邊有一家舊修理鋪，招牌只剩半塊。”
電話那端換了人，顧思思拿起耳機，“沈女士，繼續說。”
沈清秋听見她的聲音，抓住听筒的手縮緊，“別掛。”
“我不會掛，你按順序把合同內容說完。”
“附件七寫著信托尾號，付款項目是北港特殊安保器械，受益授權頁把我列成主債務人，簽名用了我十年前留在沈氏財務部的掃描件。”
顧思思翻開法務數據庫，“授權文件編號是多少？”
“SR七二一九，後面還有一串設備碼，四零一八。”
“你確認？”
“我親眼看過，車里的人還說，簽完就把視頻刪掉。”
“他們有沒有提到林氏？”
“提了，說林言早把我扔了，林氏不會管我的債。”
顧思思拿筆圈住一項記錄，“繼續報。”
沈清秋貼著電話亭玻璃，望著雨幕里晃過的車燈，“他們說八千萬連帶債務要算到我頭上，還說北港器械款會掛成沈氏債務處置費。”
“你簽字了嗎？”
“沒有。”
“授權頁現在在哪兒？”
“衣服里面，只有半頁，紙上有簽名掃描和設備碼。”
顧思思按住桌上的內線電話，“沈女士，你把授權頁放在電話亭里，別帶著它繼續移動。”
“我不能停，他們的人還在找我。”
“法務會接管，你先報出電話亭周邊特征。”
“我不把材料交給別人。”
“那你打這通電話做什麼？”
沈清秋被問住，雨水砸在玻璃頂上，密密麻麻鋪滿整面窗，“我不想再拖累林言。”
顧思思翻過另一份舊檔案，“你舉報的是林耀南，不是林先生。”
“我以江城公民身份實名舉報林耀南，跟林言沒關系。”
“你確定？”
“確定，別掛。”
“你繼續。”
沈清秋把車內對話一段段復述，連律師翻頁時說過的金額都報了出來，顧思思讓接線員同步調取舊信托資料，又讓審計組核驗設備登錄記錄。
電話持續了十七分鐘，沈清秋的手掌滲出血，血水混進听筒線旁的雨水，她仍把每一項編號重復了一遍。
“SR七二一九，設備碼四零一八，簽署地點沈氏大廈，日期是三天前。”
顧思思合上文件，“這份舉報已經進入正式流程。”
“會交給林言嗎？”
“會進入集團法務、審計與外部調查組。”
“我問的是林言。”
顧思思沒有順著她的話答，“林氏只按證據辦事，舉報人身份不會改變處理順序。”
沈清秋垂下手，“別告訴他我打過電話。”
“你剛才還怕他不看材料。”
“材料該給他，電話不用。”
顧思思看著電腦上的錄音波形，“你可以留下聯系方式。”
“不留。”
“傷口需要處理，至少報個接收地址。”
“我自己會處理。”
顧思思把錄音文件標記為一級備份，“沈女士，林耀南一旦發現授權頁缺失，可能繼續追你。”
“他找不到我。”
“你現在連住處都不固定。”
“總比把麻煩送到林言那里好。”
這句話落下，顧思思指示接線員保存原始音頻，隨後問出最後一項，“你願意以實名身份配合調查嗎？”
“願意。”
“願意出庭嗎？”
“願意。”
“願意把你手里的授權頁交給法務嗎？”
沈清秋望著掌心泡軟的紙，“我會交，但不見林言。”
顧思思收回筆，“可以。”
沈清秋掛斷電話，沿著排水溝走出電話亭，雨水灌進鞋里，半頁授權書貼在衣內，她沒有回頭。
……
林氏總部頂層法務部，紅色加急燈持續亮著，接線員把錄音和文字記錄同步到審計終端。
法務部長翻完授權頁掃描件，“把沈氏舊電腦的登錄日志調出來。”
審計員打開數據庫，“三天前設備在線，登錄地點卻在封存樓層。”
“誰的權限？”
“陸子軒舊賬號，管理員權限還掛在林耀南名下。”
法務部長又翻信托付款頁，“北港器械款的實際付款方呢？”
“遠川資本，海外賬戶中轉兩次，最後落到一家安保公司。”
“安保公司狀態。”
“半年前已經注銷，注銷後仍有三筆入賬。”
法務部長拿起內線，“把全部材料送外部調查組，申請凍結關聯賬戶，林耀南的律師列入協查名單。”
審計員問︰“要不要等林先生簽字？”
“這條線索已經足夠啟動程序，先辦。”
一小時後，林耀南半山別墅外的車輛被封鎖，律師剛拎著公文包走出後門，數名調查人員已經守在台階下。
“林先生，請配合調查。”
林耀南盯著那張協查通知，“憑一通舉報電話？”
“還有授權文件、設備登錄記錄、付款路徑和通話錄音。”
“沈清秋污蔑我。”
“她實名舉報，材料逐項對應。”
林耀南轉身就走，門外車輛已經被拖走，手機屏幕連續跳出賬戶凍結提醒。
與此同時，宋星河拿著報告進入頂層辦公室，林言正在核對北港接管合同，桌邊放著三份待簽文件。
“林先生，法務剛完成一輪封鎖，二房無法把債務轉到沈氏名下。”
“誰補的最後一項？”
“沈清秋。”
林言翻頁的動作未停，“她給了什麼？”
“信托編號，授權設備碼，車內談話，還有林耀南律師的身份。”
“證據來源？”
“林氏公開舉報熱線，實名。”
林言在合同邊緣落下一筆批注，“調查組進場了嗎？”
“已經進駐林耀南公司，外部賬戶同步凍結。”
“媒體口徑。”
“按跨境資金違規和偽造授權處理，不提沈女士。”
宋星河應聲收好文件，“那她怎麼安排？”
林言翻到北港租賃條款，“查她打電話的公用亭位置。”
宋星河抬頭，“找她？”
“確認她是否還在追捕範圍內。”
“需要派人接回總部嗎？”
林言把筆帽扣上，“送去收容救助站。”
宋星河等了一下，“醫療救助，還是普通安置？”
“普通安置，別死在林氏門外。”
“需要告訴她是林氏安排嗎？”
“按人道救助登記，別提我。”
宋星河收起記錄，轉身走向門口，林言又補了一句。
“舉報材料按實名證人保全，未經法務允許，誰都不許接觸。”
“包括沈女士本人？”
“包括。”
門合上後，林言繼續核賬，桌面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顧思思發來一條信息。
二房資金鏈已封，林耀南進入刑事協查程序。
林言看完，把手機扣在文件旁，繼續翻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