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五十分，沈清秋攥著一只透明塑料袋，貼著側門牆根走進雲庭國際幼兒園，袋底積著水，里面放著兩枚煮雞蛋和一盒打折酸奶。
她換了件舊外套，袖口沾著泥，頭發用發繩捆在腦後，鞋底還粘著昨晚工地的砂土。
側門保潔推著車走過來，“你找誰？”
“我參加家長會，走錯路了。”
“家長會在報告廳，正門登記。”
“我馬上過去。”
沈清秋低著頭繞進安全通道，塑料袋貼著腿擺動，袋里的雞蛋互相踫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報告廳里暖氣充足，第一排坐滿了家長，定制禮服和皮包挨在一起，後排堆著幾箱舞台用品。
沈清秋躲到雜物架後面，把塑料袋壓在腳邊，隔著人群看向台上。
念念穿著深藍色絲絨禮裙，坐在鋼琴前，短發別著銀色發卡，肩背挺直，雙手落上琴鍵。
甦星顏坐在第一排，身上披著淺色大衣，膝上放著兒童水杯，林言坐在她旁邊，手里拿著節目單。
琴聲落下，台下掌聲連成一片，念念起身鞠躬，抬頭尋找座位。
“爸爸，我彈完了！”
林言站起來鼓掌，“彈的很好，先回來。”
“甦阿姨，我剛才有沒有彈錯？”
“沒有，節奏守住了，回去喝水。”
念念跑下台，撲進甦星顏懷里，甦星顏拿紙巾替她擦額頭，又把恆溫水杯遞到她唇邊。
“我自己喝。”
“慢點，別嗆著。”
沈清秋抓緊塑料袋，袋口被指甲掐出一道折痕，里面的雞蛋滾到一邊。
她把袋子提起來，繞過最後一排椅子，貼著走廊向前挪，保安剛從側門離開，前方只隔著一排家長。
“念念！”
孩子肩膀一抖，回頭看向走廊。
沈清秋舉起塑料袋，“媽媽給你帶了吃的，雞蛋是今天早上煮的，酸奶也沒過期，你過來拿。”
甦星顏抱住念念，“站我身後。”
“她是我媽媽。”
“你先別過去。”
念念躲到甦星顏身後，只探出半張臉，“我不要她的東西。”
沈清秋往前走，“你以前最喜歡雞蛋，媽媽給你剝，蛋黃也給你留著。”
“我不要！”
“家里做的比外面干淨，媽媽親手煮的，你拿一個嘗嘗。”
“我不吃！”
林言起身走到甦星顏身側，“沈女士，退出報告廳。”
沈清秋抱緊塑料袋，“我只是給孩子送點吃的，家長會不就是讓家長陪孩子嗎？”
“你不在邀請名單里。”
“我也是念念的母親，為什麼不能進來？”
“你已經違反限制令。”
沈清秋指著台上的鋼琴，“她剛才彈琴，我在外面听了很久，我連掌聲都沒敢拍，你還要把我趕走嗎？”
“保安。”
兩名安保從側門進入，朝她走來。
沈清秋猛的退了一步，塑料袋脫手砸到地上，雞蛋滾出袋口，蛋殼撞上地磚裂開，酸奶盒翻倒，乳白色液體流過念念的鞋邊。
孩子尖叫一聲，往甦星顏懷里縮。
“你把我的裙子弄髒了！”
沈清秋蹲下去撿雞蛋，“不是故意的，媽媽撿起來，沒踫到你，別怕。”
“你別過來！”
“念念，媽媽給你擦干淨，裙子擦干淨就好了。”
她捏起碎開的雞蛋，蛋黃粘在指縫里，抬手朝孩子伸過去。
甦星顏擋住她，“別靠近。”
“這是給念念吃的，我沒踫她。”
“你手上有蛋黃，孩子已經受驚。”
“我洗過手了，剛才在水龍頭那邊洗了好幾遍，你們憑什麼說我髒？”
周圍家長退開幾步，手機鏡頭從各處抬起。
“就是她，前些日子堵過校門。”
“孩子都嚇成這樣了，她還往前湊。”
“趕緊叫安保吧，別耽誤活動。”
沈清秋撿起塑料袋，“你們懂什麼，這是我女兒，我給她帶吃的還要看臉色嗎？”
一名家長拉住孩子，“這種人別讓她踫孩子。”
“我不是壞人！”
沈清秋抬高聲音，報告廳里的孩子全轉過頭來。
念念捂住耳朵，“爸爸，我要出去，我不要她在這里！”
林言把孩子護到身後，“保安，把她帶走。”
沈清秋攥住袋口，“林言，你看清楚，我沒有搶孩子，也沒有動手，我只是送兩枚雞蛋，你至于這樣嗎？”
“家長會不接受臨時闖入人員。”
“我昨天剛拿到通知單，通知單上寫著家庭代表，我也是家庭代表！”
她從衣袋里掏出皺掉的通知單，展開給林言看，紙角還粘著泥。
“你看，寫著家庭代表，念念需要媽媽。”
念念抬頭看林言，“爸爸，我不需要她，我有甦阿姨。”
報告廳里有人發出笑聲，沈清秋捏住通知單，紙面被她揉成一團。
甦星顏牽住念念，“我們先去休息室。”
“我不走，媽媽又要追過來。”
“有我陪著你。”
“爸爸也來。”
“好。”
三個人朝側門走去，沈清秋提著破袋子追上兩步，安保橫臂擋住她。
“別攔我，我不會踫他們。”
“沈女士，請退後。”
“我就問念念一句話！”
“她不想回答。”
“念念，你看媽媽一眼，媽媽今天沒有鬧，我還給你帶了雞蛋。”
孩子回過頭，臉上全是害怕，“你身上好臭，你把我的裙子弄髒了，你走開！”
塑料袋從沈清秋手里滑下，酸奶盒滾到林言鞋旁，盒蓋沾著地上的蛋黃。
林言垂眼看了一下，“把地面處理干淨。”
沈清秋抬頭，“你只關心地面？”
“這里是學校。”
“我是你女兒的媽媽！”
“你先處理自己的行為。”
“我做什麼了？我給她送吃的也錯嗎？我生她養她十個月，難道連一盒酸奶都不能送？”
“你讓孩子受到了驚嚇。”
“她是被你們教成這樣的，她以前不是這樣！”
甦星顏護著念念，“沈清秋，你每次出現，除了毀掉念念的體面，還會做什麼？”
沈清秋站在翻倒的雞蛋旁，手里攥著皺掉的家長會通知單，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