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拉出的長鳴穿過手術室，甦星顏抬手壓住除顫儀，護士把電極片貼上林言胸口，麻醉師盯著監護屏連報三次數據。
“病人無脈搏。”
“除顫準備。”
“甦醫生，血壓測不到了！”
“充電，所有人退開。”
電流送入身體，林言肩背離開手術台，曲線跳出一段弧度，跟著又往下墜。
護士聲音發顫，“沒有恢復。”
“繼續充電。”
甦星顏丟開用過的電極片，“三百六十焦，按我數，三，二，一！”
第二次除顫落下，監護儀發出短促聲響，直線終于出現微弱起伏。
“有了！”
“別喊，繼續輸血。”
甦星顏俯身查看創口，“腹腔積血還在增加，準備心包穿刺，針管和引流管一起上。”
助手遞來器械，手腕抖了一下，甦星顏抬手按住他的手背，“別抖，偏半毫米，他就沒了。”
“我來。”
她接過器械，視線落在超聲屏幕上，指令一句接一句，手術室里只剩腳步、儀器和壓低的報數。
門外，沈清秋雙手貼住玻璃，隔著一道門盯住里面的人影，她看不見林言的臉，只能看見甦星顏不停移動的肩膀。
“他還活著嗎？”
沒人回答。
她回身抓住護士，“里面為什麼一直不出來人，醫生為什麼不告訴我？”
“家屬請在外面等，別擋通道。”
“我只問他活沒活！”
“目前正在搶救。”
護士抱著血袋跑進手術室，門縫合上的時候，沈清秋又看見那塊染血的布料，整個人靠住牆面。
“林言，你不能丟下念念。”
念念趴在沈冬梅懷里，小聲哭著，“爸爸答應陪我去游樂園，他還沒坐旋轉木馬。”
“爸爸會回來。”
沈清秋回頭看她，“媽媽陪你等，今天不走，哪里也不走。”
“你以前也這麼說。”
孩子抹掉眼淚，“你每回都說很快回來。”
沈清秋被問的說不出話，只能轉身貼住玻璃，“這次不走，媽媽守著爸爸。”
手術時間一點點拖過去，走廊上的燈從夜里亮到清晨，沈清秋坐在門邊，膝蓋上的傷口結了血痂，手背還沾著林言的血。
沈冬梅給她遞水，“喝一口，你從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
“我喝不下。”
“你倒下了，誰替念念等？”
沈清秋接過水杯，杯沿踫到牙齒，水一口也沒咽進去。
顧思思坐在另一側整理材料，警方調查員已經來過兩回，帶走司機手機和路線圖，陸子軒的名字被寫進重點嫌疑人名單。
“顧小姐。”
沈清秋抬起頭，“找到陸子軒了嗎？”
“警方正在查。”
“他是不是買凶撞林言？”
“車里有目標照片，司機收過境外信托轉賬，剩下的證據還在核對。”
“我要作證。”
顧思思翻開記錄，“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交出去。”
“我會說，我會告訴他們陸子軒做過什麼。”
沈清秋握住水杯，“假婚宴，假病歷，偷拍，還有他怎麼一步步騙我，我全說。”
“別只說給我听。”
顧思思合上文件，“去審訊室說。”
“等林言出來，我就去。”
“你若真想幫他，別再拿自己的情緒添亂。”
沈清秋低頭看住掌心，“我還能做什麼？”
“守住念念，等甦醫生出來。”
手術室里傳出器械踫撞聲，護士跑出來換血袋，顧思思抬頭迎過去。
“甦醫生需要什麼？”
“b型血漿還差兩袋，冷鏈車已經送到門口，通知運輸組加快。”
“我去接。”
顧思思起身離開，沈清秋盯著她的背影，嘴唇輕輕動了幾下，卻沒叫出聲。
四個小時後，手術室門上的紫燈終于轉成紅燈，門鎖傳來一聲響，甦星顏走了出來。
她褪下染血外罩，摘掉口罩，額頭留著細密汗珠，眼底全是熬夜後的疲憊，語氣仍舊利落。
“傷勢致命，心髒挫傷和腹腔出血已經處理，暫時脫離危險。”
沈清秋撐著牆站起，“暫時是什麼意思？”
“術後十二小時是危險期，任何一次波動都可能重新進入搶救。”
“他什麼時候能醒？”
“麻藥退後再看。”
沈清秋抓住她的手臂，“我能進去看看嗎？我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一眼。”
甦星顏抽回手，“無菌病房不接待無關人員。”
“我不是無關人員，我是他妻子。”
甦星顏從護士手里接過透明文件袋，里面裝著一張被血浸透的離婚證。
“沈女士，法律層面上，你在他的病歷本上連簽字的資格都沒有。”
沈清秋盯住那張證件，喉間發出破碎的氣音，“那是意外，他當時受傷，我腦子不清醒……”
“簽字有效，手續完成。”
甦星顏將離婚證遞回護士，“探視等律師通知，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我求你了，我只想陪著他。”
“陪伴不是闖入病房。”
甦星顏抬手指向黃線，“出去。”
沈清秋後退兩步，淚水掉在地面，“你是不是早就認識他？”
甦星顏收好病歷，“這與治療無關。”
“你為什麼這麼護著他？”
“醫生救病人，不替家屬解釋舊賬。”
她轉身走向重癥區，沈清秋望著那道背影，手指抓住衣擺，硬生生忍住追上去的沖動。
沈冬梅抱著念念走來，“清秋，別再鬧了，林言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
“姐，我只是想看他。”
“你看了又能做什麼？”
沈清秋低頭望著手上的血，“我想告訴他，我真的後悔了。”
“等他醒來再說。”
重癥病房內，監護儀忽然發出急促警報，甦星顏剛摘下手套，听見聲音便轉身沖了回去。
門上的紅燈驟然轉成高危紫燈，林言病床邊的曲線再度劇烈波動，甦星顏臉色一變，疾步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