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包鎖扣彈開，林氏首席法務官把一摞文件放上審訊桌，顧思思跟在他身後，手里拎著電腦。
陸子軒還被按在椅子上，听見海外賬戶幾個字，掙扎的動作停住，額頭汗水順著鬢角流下。
“誰讓你們進來的？我要求律師在場！”
法務官翻開第一份公函，“律師已經收到通知，林氏刑事法務組代表受害方參與取證，你有權保持沉默，也可以繼續狡辯。”
顧思思打開電腦，“第一份，帝都網監協查回函，境外信托賬戶的授權人是陸柏森夫人，資金繞過三層賬戶，最後落到司機手里。”
“那只能證明我母親給過錢，跟車禍有什麼關系？”
“第二份，國際反洗錢機構的流水分析，二百萬分成兩筆，第一筆定金到賬後，司機購買烈酒，第二筆尾款約定在目標確認後支付。”
“目標是什麼目標？你們憑一張流水就想定我的罪？”
法務官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還有這個。”
顧思思接上投屏，泥頭車的行車黑匣子畫面鋪滿牆壁，時間標注從司機出發，一路停到西華路口。
“車子提前四十七分鐘抵達路口，司機關閉原車載定位，換用備用設備接收指令。”
“我沒給他指令！”
“你沒給，陸柏森的舊手機給了。”
畫面切換，舊手機基站記錄與酒店監控並排出現，陸子軒入住的套房距事故路口五百米，事故發生前，他的手機連續連接同一基站。
陸子軒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發白，“酒店有五百米範圍，很多人都能連上。”
“所以我們又查了窗邊監控。”
顧思思點開視頻，陸子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望遠鏡，另一部手機不斷發出消息，泥頭車沖入路口的畫面只持續幾秒，視頻便被人為刪去。
“恢復文件從舊手機里找回，刪除時間是事故發生後三分鐘。”
陸子軒手掌撐住桌面，“這是合成的，我從來沒去過窗邊！”
“你右手戴的表，和酒店登記照片一致。”
法務官翻出照片，“酒店前台還保留了取餐記錄，你在事故前四十分鐘點過烈酒和望遠鏡包裝袋，訂單簽收人就是你。”
沈清秋站在旁邊，听著一條條證據落下，身子發冷，她曾把陸子軒每次的異常都解釋成病痛，把他的遲到說成應酬，把他的眼淚當作真心。
顧思思看向她，“沈女士，還有一份錄音，需要你確認。”
錄音打開，陸子軒的聲音傳出。
“撞死林言，孩子留著，拿孩子逼沈清秋簽字，沈氏股份拿到手，尾款一分不少。”
沈清秋閉上眼，手掌壓住耳朵，“別放了。”
“你不是要他付代價嗎？”
“放完。”
錄音繼續，陸子軒在里面安排路線，吩咐司機避開監控，還說林言身邊有安保，必須選孩子靠近路口的時間。
陸子軒猛的抬腿踢翻椅子，“假的！這全是假的！你們合成錄音栽贓我！”
刑警推門進來，把一份文件遞給法務官，“司機口供同步確認，錄音里的稱呼、金額和路線都對上了。”
法務官翻到最後一頁，“司機說，陸子軒承諾事成後安排他出境，錢由陸家海外信托支付。”
陸子軒終于撐不住，身子滑回椅子，衣服後背浸出大片汗痕。
“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清秋的公司，我沒有想殺人。”
刑警把逮捕通知放在桌上，“你安排車輛沖撞目標，提前收買司機，提供目標照片和行駛路線，造成受害者重傷，涉嫌故意殺人未遂、買凶傷人、偽造證據、挪用資金，多項罪名並案處理。”
“我沒有殺成，我只是買凶，不是殺人！”
“受害者還在重癥病房，能不能活過危險期，不改變你實施行為的性質。”
陸子軒掙開按住他的手，“我有律師，我有證人，我母親的賬戶跟我沒關系！”
顧思思收起電腦，“你的舊手機、酒店記錄、賬戶流水、司機口供，全都已經交叉固定。”
“那又怎麼樣？海外賬戶走加密通道，錢查不到源頭，你們拿不出我親自付款的證據！”
陸子軒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抬頭看向沈清秋，“清秋，你听見了嗎？他們沒有證據，根本定不了我買凶殺人，你現在替我作證還來得及！”
沈清秋看著他，眼淚已經流干，“我會作證。”
“你敢！”
“我會把你說過的每句話都告訴調查員。”
“你是我最愛的人！”
“你剛才說過，假婚宴是你安排的。”
陸子軒臉上的血色退盡，“那是氣話，我是在騙他們！”
“水族館呢？”
“我當時真的不舒服！”
“病歷是假的。”
“誰告訴你的？顧思思？她想拆散我們！”
沈清秋低頭看住自己的掌心，“我在醫院陪了林言一夜，他差點死在手術台上，我才明白，誰在騙我，誰在救我。”
“林言不會原諒你！”
“那也輪不到你替他決定。”
陸子軒被刑警扣上手銬，仍在掙扎，“沈清秋，你以為交出我就能回到林言身邊？他醒了也不會要你，你會一輩子守著那個空房子！”
沈清秋站著沒動，“我知道。”
這三個字落下，陸子軒的叫罵全卡在喉間。
刑警押著他走出審訊室，法務官收攏文件，顧思思把最後一張回執遞給調查員。
“凍結令已生效，陸子軒名下公司、個人賬戶和車輛全部查封。”
“陸家地產呢？”
“同步核查，陸柏森的海外信托也已經進入追繳程序。”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子軒還在叫嚷，聲音越去越遠，沈清秋站在原處，身體被燈光照出一片蒼白。
顧思思看她，“你還去醫院嗎？”
“去。”
“陸子軒已經落網，剩下的事交給調查組。”
“林言醒了嗎？”
顧思思的手機響起，她接通後只听了幾句，抬頭看向沈清秋。
“醫院來消息，林先生各項指標恢復，麻藥藥效已經退了，人醒了。”
沈清秋捂住嘴，眼淚終于落下來，她轉身沖向門外，腳步亂的撞過牆角也顧不上。
她以為，只要林言醒來，只要她把陸子軒送進監牢，所有解釋總會有機會說出口。
病房走廊盡頭傳來念念的笑聲，清脆又歡快，門內還有一道女子溫和的聲音。
沈清秋伸手推住門把，听見念念喊了一聲。
“甦阿姨，爸爸醒了，你快來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