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鐵門合上，陸子軒抬頭看見沈清秋，手里的紙杯砸到桌面，水沿著桌邊流下。
“你來干什麼？我要求等律師，沒有律師我不回答任何問題！”
他穿著拘留背心，胡茬爬滿下巴，眼底熬出血絲，剛才的囂張還掛在臉上，見沈清秋滿身血污，語氣又軟了幾分。
“清秋，你受傷了？林言還在搶救嗎？”
沈清秋站在門邊，裙擺沾著泥，膝蓋纏著臨時紗布，掌心殘留的血跡洗不干淨，她沒有回應，只把審訊椅拉開坐下。
調查員翻開記錄，“陸子軒，司機已經承認收過兩筆錢，車內搜出林言車輛照片，還有一張標注路線圖，你還要說自己不知情嗎？”
“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司機，照片誰都能拍，路線圖也許是他自己弄的，這些東西能證明什麼？”
“賬戶呢？境外信托轉賬兩百萬，收款人就是司機。”
“那是商業往來，司機以前替我跑過運輸，我給他介紹項目，有轉賬很正常！”
陸子軒語速很快，話說到最後又轉向沈清秋，“清秋，你趕緊告訴他們，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幫你處理沈氏的事，我怎麼會去害林言？我害他，對我有什麼好處？”
沈清秋抬起頭，“你昨晚幾點離開酒店？”
“我一直在酒店休息，監控能證明。”
“誰給你開的房？”
“朋友開的，怎麼了？你連這個也要懷疑我？”
他抬手想抓住沈清秋，手腕剛離開桌面，調查員便按了回去，“未經允許，不許踫證人。”
“我只是想安慰她！”
“安慰？”沈清秋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哭出來，“林言躺在搶救室里，你在這里問我有沒有懷疑你？”
陸子軒嘴唇動了動，“我擔心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對，為了讓你拿回沈氏，為了讓林言把控制權交出來，他一直壓著你，不肯幫你，公司快垮了，你難道不急嗎？”
沈清秋盯著他，“所以你找人開車撞他？”
“你瘋了嗎？我說的是幫你，不是殺人！”
“那兩百萬怎麼解釋？”
“中介費！”
陸子軒拍住桌面，手銬撞出一聲脆響，“我找人談合作，給中介費很正常，誰規定中介不能是司機？”
調查員抬眼，“你所謂的合作對象，賬戶剛收錢便換了手機，司機也改了車牌，路線專門避開主干道，你把這些解釋成商業中介？”
陸子軒喘著氣，額頭冒出汗，“你們這是強行栽贓，我要律師，我現在什麼都不說！”
沈清秋一直看著他，手掌慢慢壓住膝蓋，那里疼的發麻，胸口卻更難受，她想起車禍現場那部停在司機手機里的照片，照片里林言牽著念念，連孩子的位置都標的清清楚楚。
“你為什麼叮囑他們不能傷念念？”
話落，陸子軒整個人僵住。
調查員抬頭，“這句話從哪里听來的？”
沈清秋取出手機，點開保存的語音，陸子軒熟悉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
“人可以撞，孩子別踫，沈清秋還要靠她回頭。”
審訊室里只剩錄音回放，陸子軒盯著手機屏幕，手腕上的鐵鏈輕輕晃動。
“這是假錄音，合成的，誰都能偽造！”
沈清秋按下暫停，“你說話的習慣，我听了十年。”
“清秋，你別被他們騙了！”
“騙我的人是誰？”
她抬手打開聊天記錄，一張張付款截圖鋪滿屏幕，“你說自己賣了房子給我八百萬，錢從陸家地產出去，你說替我找供應商，供應商收了陸家賬戶的錢，你說你病了，我陪你去醫院，病歷也是假的。”
陸子軒的臉頰抽動，“我做那些事全是為了你！你以為我願意低頭求那些人嗎？我不幫你，沈氏早就完了！”
“沈氏是被誰一步步推到懸崖邊的？”
“是林言！他早就想看你輸，他有錢有關系，卻故意不救你！”
沈清秋捏住手機，眼底浮起疲憊，“他沒有救沈氏，卻救了念念，也救了我很多次。”
“你現在才想起這些？我陪你十年，我替你擋過多少事，你一句話就全抹掉了？”
“你陪我十年，拿走了多少錢？”
“那是你自願給的！”
“我自願給你錢，不代表自願讓你害我的丈夫。”
“丈夫？”陸子軒盯住她，“你們已經離婚了，他還會要你嗎？你跪在醫院門口求他，他看過你一眼嗎？”
沈清秋的眼皮顫了一下，陸子軒抓住這點繼續逼近。
“清秋，只有我還要你，只有我願意接住你，你現在把我交出去，誰還會管你？”
她抬起手，婚戒留下的壓痕還在腕側，掌心帶著車禍現場的血，狠狠抽上陸子軒的臉。
啪！
陸子軒偏過頭，嘴角裂開，血珠順著下唇淌下。
“這一巴掌，給林言。”
沈清秋手掌發抖，卻又抬起來抽下去。
“這一巴掌，給念念。”
陸子軒被打的歪向一側，椅腳在地面拖出長響，他抬頭盯住沈清秋，眼里的溫情徹底沒了。
“你敢打我？”
“還有沈氏。”
第三巴掌落下，沈清秋眼淚終于掉下來，“你拿我的公司喂你們陸家，拿我的女兒騙我，拿林言的命給你鋪路，你還問我敢不敢打你？”
陸子軒吐出血沫，“你這個蠢貨！沒有我，你算什麼？當年假婚宴是我安排的，水族館裝病也是我設計的，你以為我真會娶你？我只是看你有錢，看你能替我擋事！”
沈清秋身體晃了下，椅背撞在牆上，她盯著這個陪伴十年的男人，耳邊只剩女兒在醫院門口喊爸爸的哭聲。
調查員合上記錄，“陸子軒，你剛才的話已經進入筆錄。”
“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你已經承認多項事實，律師到場後，我們會讓他核對錄音。”
陸子軒猛的撲向桌邊，“把手機給我！那是私人聊天，不能當證據！”
兩名調查員按住他，他肩膀撞上椅背，手銬繃出聲響，整個人發瘋似的掙扎。
“沈清秋，你會後悔的！你以為林言醒了就能回到你身邊？他早就有人了，他身邊那個女人不會放過你！”
沈清秋站起身，眼淚掛在下巴，“甦醫生救的是林言，不是來搶你的東西。”
“你閉嘴！”
“陸子軒，我會把我知道的全部交出去。”
審訊室電話驟然響起，調查員拿起听筒，臉上的神色沉下去。
“這里是刑偵審訊室，請講。”
電話那端傳來一句話，調查員抬頭看向陸子軒。
“陸子軒，海外賬戶的凍結回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