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盯著手機上的成交短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舊照片散在腳邊，她顧不上去撿，轉身沖回病房門口。
“林言，你听我說，我不是來鬧的，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病床上的林言抬起眼，胸口纏著固定帶，臉上還留著傷後的疲憊，念念靠在甦星顏身邊，手里捏著那本翻舊的畫冊。
“沈女士，請自重。”
短短幾個字落下，沈清秋站在門邊，肩膀繃住，手里的手機差點掉下去。
“你叫我什麼？”
“沈女士。”
“我叫沈清秋，是你的妻子，是念念的媽媽，我們一起過了十年，你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她快步靠近病床，顧思思抬手擋住她，沈清秋繞開半步，又被甦星顏伸手攔下，病床旁邊只留著一條窄窄的通道。
“我只是想靠近看看你，你傷成這樣，我不踫你，我就站這里說話，行不行？”
林言看著她，眼底沒有怒火，連責備也找不到，只有一種徹底抽離後的疏遠。
“出去。”
“我不出去！”
沈清秋拿出戶口本，又從包里掏出那張結婚照，照片邊角被她攥的發皺，“你看，我們領證那天，你穿的就是這件襯衣，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你不能醒了就全忘了！”
林言的手掌壓住被角，胸口傷處跟著呼吸起伏，他看了一眼照片，語氣依舊很輕。
“我沒忘。”
“那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記得，不等于繼續。”
沈清秋眼淚滾下來，抬手擦了擦，擦不干淨又落到照片上，“我已經把陸子軒送進去了，我親自去警局作證，他害你，也害念念，我會讓他坐牢，我把所有事都說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那是你該做的。”
“我做了啊！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要錢我給錢，要公司我給公司，你要我照顧你，我現在就辭職，我守著你養傷，行不行？”
“我不需要。”
這句話太輕，沈清秋卻像挨了一記耳光，整個人向後晃了晃。
念念拉住甦星顏的衣角，小身子往她身後藏了半截，沈清秋看見女兒的動作，眼淚掉的更快。
“念念，你過來，媽媽抱抱。”
孩子搖頭，抓著甦星顏的衣服不松手。
“媽媽，你別吵爸爸養病了。”
沈清秋盯著女兒，聲音發顫，“媽媽沒吵，媽媽只是想跟爸爸說幾句話。”
“你每回說幾句話，就會讓爸爸不高興。”
“念念，媽媽以前忙，是為了公司，也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你不能只記著媽媽沒陪你的時候啊。”
“可爸爸陪我了。”
孩子說完便低下頭，手掌攥住甦星顏的衣角，連看她也不敢多看。
沈清秋被堵的喘不上氣，轉頭看向甦星顏，“你跟林言到底什麼關系？他醒來以後一直讓你守著，你還帶著念念進病房，你憑什麼？”
甦星顏把病歷夾合上，語氣干淨利落。
“我是林先生的專屬主治醫官，孩子進入病房經過醫療評估，也經過林先生本人同意。”
“你別拿醫生身份壓我，我才是他的妻子！”
“離婚證已經生效。”
“那是意外簽下的，他當時剛出車禍，我腦子亂了，我可以申請撤回！”
“婚姻登記手續已經完成，撤回與否不由病房決定。”
甦星顏抬手指向門外，“沈女士，請離開特護區域。”
沈清秋紅著眼看她，“你很得意嗎？林言以前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你怎麼不來陪他？現在他有錢有身份了，你就站出來照顧他？”
甦星顏收起病歷，連眼皮都沒抬。
“請不要把你的私德瑕疵投射到專業關系里。”
“你說誰有私德瑕疵？”
“我說的是病歷管理，不負責解釋你的婚姻。”
病房里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提示音，沈清秋被這句話堵住，嘴唇開合幾次，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看向林言，“你就任由她這樣說我？”
“她說的是事實。”
“你幫著她？”
“我只是在回答你。”
“那我呢？我算什麼？”
林言抬起手，按下床側呼叫鍵，“星顏，叫安保。”
沈清秋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你連听我把話說完都不肯？”
“你已經說完了。”
“我還沒說完！我十年都在努力撐住沈氏，我為了這個家忙到半夜，我跟陸子軒來往也是為了項目，他能幫我談合同，我不能把公司丟著不管！”
“你把公司的事放在第一位，是你的選擇。”
“那你也有責任！你明明有本事，明明認識那麼多人，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若早說自己是林家的人，我會走到今天嗎？”
林言看著她，“你想知道的，從來不是我是誰。”
沈清秋怔住。
“你只想知道陸子軒說的話能不能讓你安心。”
“我當時被他騙了。”
“你願意信他。”
“我現在不信了！”
“晚了。”
兩個字落下，沈清秋膝蓋一軟，差點跪到地上，顧思思扶住她的手臂，帶著她往門外走。
“放開我，我自己走！”
“那就請沈女士自己離開。”
安保人員推門進來，沈清秋甩開顧思思，轉身還想沖到床邊，卻被兩人擋住。
“林言，你看著我，你告訴他們我能留下！”
林言側過臉，避開她伸來的手。
“送出去。”
“林言！”
安保帶走沈清秋，她手里的照片掉在走廊上，照片里年輕的兩個人挨在一起，笑的親密又輕松。
她掙開安保，撲到地上撿照片，紙張還沒收齊，顧思思已經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林言床邊。
“林先生，法務指令已經擬好，沈清秋未經律師陪同，不得靠近您和念念百米之內，探視按協議執行。”
“發出去。”
“林言，你不能這樣，我是念念的媽媽！”
“母親身份保留，其他身份結束。”
沈清秋抬頭看他，“你真要把我當陌生人？”
“沈女士，請自重。”
她趴在地上，舊照片散落滿身，手機屏幕又亮起一條新消息，沈氏辦公大樓拍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