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三房已經拿到董事會臨時授權，帝都那邊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馬上登機！”
宋星河的催促從衛星電話里傳出，顧思思捏著手機站在柵欄旁，神色急切，花園深處，林言已經被甦星顏推回病房門口。
林言抬手按住輪椅扶手，膝蓋蓋著薄毯，胸口固定帶還沒有拆掉，“航線確認了嗎？”
“已經確認，專機停在貴賓坪，醫療艙和備用藥箱全部準備完成，林震董事長親自在機場等您。”
“公司交接呢？”
“江城分部的賬目封存完畢，宋總負責留守，顧小姐隨行，三房已經搶走兩個項目的臨時表決權。”
“那就走。”
林言只說了三個字，顧思思收起衛星電話，快步跟上，甦星顏推著輪椅走出康復花園，念念牽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抱著那只被泥水弄皺的紙蝴蝶。
鐵柵欄外，沈清秋听見動靜，撐住欄桿站起來，鞋底陷在濕泥里，褲腳沾滿水痕，“林言！”
輪椅沒有停，念念回頭看了一眼，手掌抓緊甦星顏的衣角，孩子的腳步往她身邊靠了靠。
“爸爸，媽媽也來了。”
“我看見了。”
“她要送我們嗎？”
“先去機場。”
林言抬手整理女兒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牽動胸口傷處，眉心壓出一小道痕跡，甦星顏伸手按住輪椅旁的醫療監測器。
“別抬手太久，傷口會出血。”
“我只是踫一下念念。”
“踫一下也要听醫囑。”
念念趕緊抓住林言的手，“爸爸，你別疼，我自己走。”
“好，爸爸听你的。”
沈清秋隔著柵欄看著那三個人，胸口一陣陣發悶，她抬腳追了兩步，保鏢從入口處橫過來，攔住她的去路。
“讓開，我要跟林言說話！”
“沈女士，請留在限制線外。”
“我是念念的媽媽，我送他們去機場也不行嗎？”
“探視和送行按協議執行，您無權進入車隊區域。”
沈清秋抓住欄桿，聲音發顫，“林言，你連一句話也不願意跟我說嗎？”
輪椅終于停下，林言側過身，隔著一段石板路看向她，神色疲憊，語氣平穩，“沈女士，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就想送你一程！”
“沒這個必要。”
“你要去帝都，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不要公司了，也不跟你爭財產，我只想陪著念念，我可以重新學著做一個好妻子！”
甦星顏抬手按住輪椅扶手，“林先生需要休息，行程不能拖延。”
沈清秋望著她，“這是我和林言之間的事，你憑什麼替他說話？”
“我負責他的適航評估，也負責途中監護。”
“你只是醫生！”
“所以我只談病人的身體狀況。”
“可你一直陪著他，你抱念念，推他散步，還進他的病房，你敢說你對他沒有別的心思嗎？”
甦星顏收回手，語氣沒有起伏，“沈女士，別把婚姻里的猜疑帶進醫療安排。”
沈清秋被堵的胸口發疼，她轉頭看向林言，“你就這樣看著她欺負我？”
“她沒有欺負你。”
“那你說啊，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醫生和病人。”
“那為什麼念念那麼親近她？為什麼你醒來以後，身邊一直都是她？我陪了你十年，我才是你孩子的母親！”
林言垂下眼，掌心覆住念念的小手，“你是母親，這個身份不會改變。”
“那我還是你的妻子！”
“我們已經離婚了。”
沈清秋眼里的淚水掉下來，她抬手擦了一下，語氣越發急促，“離婚證是我在醫院簽的，我當時慌了，我可以申請撤銷，我可以重新跟你登記，你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機會已經給過。”
“什麼時候？”
“每一次我等你回家，每一次我問你願不願意把陸子軒送走。”
“我那時是為了工作，我不能只顧自己的感情，沈氏那麼多人靠著我吃飯，我要是不管公司，大家怎麼辦？”
“所以你選了公司。”
“我沒選陸子軒！”
“你一次次讓他進家門。”
“他是項目顧問，他能幫我解決危機，我總不能看著沈氏垮掉！”
“沈氏已經垮了。”
沈清秋身子一晃，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掉，她抓住柵欄，手背的燙傷被鐵絲刮開，“那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也要把我丟下嗎？”
“沈氏不是我毀的。”
“可你明明能救它，你有那麼多錢，有那麼多關系，你為什麼不幫我？”
“我幫過。”
“什麼時候幫過？”
“在你還把我當丈夫的時候。”
沈清秋張了張嘴，話到了唇邊又咽回去，她低頭看見自己沾泥的鞋，再抬頭時，車隊已經從花園外駛過。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到病房門口，保鏢推來特制移動艙，車內鋪著醫療墊，氧氣設備、監測儀和藥品箱全部固定在兩側。
甦星顏親自檢查輸液管和監測線路，“路上不能長時間坐直，胸口若有不適馬上告訴我。”
“我能撐住。”
“能撐住也要報。”
“甦醫生，他會不會又出事？”念念抬頭問。
“我在車上，他不會亂來。”
“那我也要陪著爸爸。”
“你坐中間，系好安全帶，不許踫設備。”
“我會听話。”
林言被扶進移動艙，念念爬上旁邊座位，甦星顏坐到他身側，低頭核對記錄，顧思思抱著文件進入後排，宋星河帶人封鎖通道。
沈清秋沖出花園，攔住一名保鏢，“讓我過去，我只看念念一眼！”
“請退後。”
“念念，媽媽在這里，你回頭看看媽媽！”
孩子坐在艙內，听見喊聲後回頭，林言握住她的手，甦星顏替她把安全帶扣好，車門擋住了沈清秋的視線。
“爸爸，媽媽還在外面。”
“她會回去。”
“我們還會回來嗎？”
“等帝都的事情處理完，再看安排。”
念念低下頭，把紙蝴蝶放到膝蓋上，“那我能給媽媽打電話嗎？”
林言沉默片刻，“按協議來。”
車門合上，沈清秋撲到車旁，掌心拍住車窗，“林言，你下來，我求你了，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
移動艙沒有回應，車隊從醫院門口駛出，沈清秋追著跑了幾步，腳底打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血水混著雨後泥漿沾到裙擺。
她撐起身子繼續追，安保車已經駛遠，只剩尾燈消失在街角。
……
江城機場貴賓停機坪，十余輛黑色邁巴赫排成兩列，林氏安保人員分立通道兩側，遠處專機引擎持續發出低沉的震動聲。
林震站在登機梯旁，拄著手杖等候，見移動艙抵達，他沒有迎過去，只抬手示意醫護人員接管。
“爸。”
林言被扶出移動艙，腳步還不穩，林震看了眼固定帶，“傷成這樣還要趕回去？”
“再不回去，三房就要把總部拆了。”
“他們敢動你的盤子，就得把手留下。”
“江城分部交給宋星河，相關賬目已經封存，顧思思帶回全部證據。”
“沈家呢？”
“按清算流程走。”
林震沒有多問，轉身看向專機，“上去，帝都還有一場硬仗。”
沈清秋騎著借來的舊電動車沖進機場外圍，車輪碾過積水，她從車上摔下來，膝蓋擦過水泥地，顧不上疼，扶著護欄朝停機坪大喊。
“林言！”
“林言，你別走！”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把我一個人留在江城！”
警戒線外的工作人員上前攔住她，“這里不能進入，請馬上離開！”
“我只是送他，我不進去！”
“請退到外面！”
“林言，你听見沒有？我會改，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我不要沈氏了，我也不要錢了！”
登機梯前，林言停住腳步，念念被甦星顏牽在身邊，林震和顧思思已經先行登機，宋星河站在艙門旁等候。
林言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秋扶著警戒欄，頭發被雨水打濕，膝蓋流著血，懷里還抱著那本被泥水泡皺的離婚證。
“林言，我求你回頭看看我！”
“我在這里啊！”
林言沒有回答，只對宋星河開口，“帝都分部先凍結三房新增授信，所有臨時授權交法務復核，誰簽的字，誰負責。”
“明白。”
“北港倉儲項目不要動，東港那批貨先扣住，等我回去再處理。”
“好。”
林言牽住念念的手，走上登機梯，甦星顏扶住他的手臂，提醒他放慢腳步。
“別逞強，三級台階還有一段。”
“我能走。”
“能走也別急。”
念念回頭望著警戒線外，“媽媽還在哭。”
林言握緊她的手，“別看了。”
“爸爸，你會生媽媽的氣嗎？”
“不會。”
“那你為什麼不帶她一起走？”
“她有自己的路。”
念念沒有再問，牽著他走進機艙，甦星顏跟在另一側，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叫喊。
沈清秋撲到警戒線前，膝蓋跪進積水，手里那本離婚證滑落在地，“林言！你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機艙艙門徹底鎖死，地面人員撤離，專機開始滑向跑道，強風卷起積水，沈清秋抬手遮住臉，哭喊全被引擎聲吞沒。
專機離開地面，江城燈火縮成一片模糊的光點，沈清秋抱著離婚證坐在警戒線外，久久沒有起身。
機艙內，甦星顏把一份加密簡報遞到林言手里，“帝都三房搶盤的資金來源查到了。”
林言翻開第一頁，神色沉下去。
末頁附著一張十年前的車禍記錄，事故地點、肇事車輛、現場照片全部被重新標注，旁邊還蓋著一枚已經褪色的林氏舊印。
甦星顏看著他，“當年你離開帝都，不是意外。”
林言抬眼，“你查到誰了？”
“陸子軒這次的手法，和三房當年的安排，出自同一條線。”
她把最後一頁推到他面前，“當年逼你離開林家的人，三房里有人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