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碎玻璃與紅酒
沈清秋撐著地面起身，掌心被碎玻璃劃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林言仍坐在輪椅上，手里的水杯轉了半圈。
“宋星河，叫經理過來，把現場封住。”
“林先生，您懷疑剛才有人故意踫托盤？”
“查監控，先別讓任何人離席。”
宋星河立刻拿出手機，撥通安保部電話。
經理帶著兩名保安趕到後場，領班先沖了過來，抬手指著沈清秋叫罵。
“你還敢裝可憐？今晚的酒杯、地毯，還有林少的衣服，全都要從你的工資里扣！”
沈清秋捂著手掌。
“把賬單給我，我按流程處理。”
“你拿什麼處理？你現在連會所的臨時工都算不上，剛才還在主桌撒嬌，你以為林少還會護著你？”
“我沒有撒嬌。”
“你剛才說想讓林少看你一眼，整個大廳都听見了，你還敢狡辯？”
沈清秋看向經理。
“我只想拿到今天的工資。”
經理接過領班遞來的紙，連看都沒有細看，便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簽字，杯子和衣服的損失從工資里扣，醫藥費也算你的。”
沈清秋掃過上面的金額。
“三千八百元？一只酒杯八百，地毯清洗費兩千，衣服損耗一千？你們有鑒定報告嗎？”
經理被問得一怔，隨後抬高聲音。
“這里是會所，不是你開會的地方。你以前當總裁的時候能發號施令，現在請你先把身份擺正。”
“我要求看原始采購單。”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領班抬手推了她一下。
沈清秋腳下發軟，肩膀撞在牆上，掌心的血滴在地面。她沒有退，抬頭看向經理。
“沒有原始單據，我不會簽。”
“把她趕出去！”
兩名保安走近，沈清秋把外套扣好，提起那只裝著手機的舊包。
“工資什麼時候結？”
經理冷笑。
“你還想要工資？砸壞東西已經算你賠不完了。”
“我在這里工作了兩個小時。”
“會所說你造成了客人不滿，今天的工時作廢。”
沈清秋拿出手機，調出入職登記。
“這里有打卡記錄。”
經理伸手要搶手機，宋星河從旁邊走來，擋住他的手。
“把手收回去。”
經理立即換了副態度。
“宋助理，這都是誤會，她確實給林少添了麻煩，我們只是按規矩處理。”
“林先生說，勞動報酬照工時結算，損壞物品的責任另行核定。”
經理張了張嘴。
“可她……”
“你沒听清嗎？”
宋星河把手機屏幕轉給他看。
“會所監控已經調取，剛才踫托盤的人還沒有離開。林先生要求查清楚以後再談賠償。”
領班的手停在半空。
經理額頭冒出汗。
“宋助理，這件事和那名員工無關，真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等監控結果出來再說。”
另一邊，林耀南坐在主桌旁，听見這句話，抬手招來保鏢。
“把那個踫托盤的人帶過來。”
兩名保鏢朝人群走去，很快從幾名客人之間帶出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侍應生制服，手里還捏著半截香煙。
“我只是路過，誰看見我踫她了？”
宋星河接過安保遞來的平板，調出監控。
畫面里，沈清秋端著托盤靠近主桌，男人從側面經過，手肘撞向托盤，隨後迅速退到人群後方。
整個動作清楚完整。
男人拔腿要跑，被保安按住肩膀。
“放開我！我只是踫了一下托盤，誰讓她自己端不穩？”
林言抬起頭。
“帶去安保室，查他的門禁和通話記錄。”
林耀南端著酒杯，目光從男人身上移回林言。
“一個服務員而已，值得你動用這麼多人？”
“有人借她接近主桌，二叔還覺得這只是小事？”
“你是說有人要害你？”
“我沒下結論，監控會給答案。”
林耀南笑了笑。
“你這副做派，倒有幾分林家人的樣子。”
林言看向宋星河。
“把二叔帶來的保鏢一並登記，武器和通訊設備全部封存。”
林耀南的手停在桌面。
“林言，你別忘了，我是你的長輩。”
“長輩帶人進會議區，按規定需要接受檢查。”
“你當真要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
“二叔既然沒有問題，檢查完自然可以離開。”
林耀南起身，椅腳擦過地面。
他盯了林言片刻，抬手整理袖口。
“你還坐不了多久這個位置。”
“那就等你拿到投票結果再說。”
林耀南沒有回應，帶著保鏢走向側廳。
後場，經理把一張轉賬單遞到沈清秋面前。
“二百四十元，兩個小時的工時。拿錢走人。”
沈清秋接過手機轉賬提示，攥緊舊包。
“賬單和監控記錄，給我一份。”
經理別開視線。
“你自己去找法務。”
“好。”
她轉身離開後場，走到消防通道，才把手掌攤開。
傷口里嵌著細小玻璃渣，血已經染紅了半只手。
沈清秋用紙巾裹住傷口，沿著樓梯往下走。
大廳里，楚瑤看見她經過，出聲叫住。
“沈女士。”
沈清秋停在台階下。
“楚總還有事嗎？”
“手需要處理。”
“我會去醫院。”
“林氏的車就在門口，送你過去。”
“不用了。”
沈清秋搖頭。
“我自己能走。”
楚瑤看了眼她手上的血。
“你拒絕得很快。”
“我欠不起人情。”
“你欠林言的東西，早就不止一趟車費。”
沈清秋沒有接話，推開側門走進夜色。
大廳內，林言听見門響，向宋星河詢問。
“她走了？”
“已經離開。”
“讓人跟著，送到醫院處理傷口。”
宋星河遲疑。
“您不見她？”
“我讓人送她去醫院，和見她沒有關系。”
楚瑤端起桌上的水杯。
“你對她的事安排得很細。”
“她剛才替我擋了一杯酒。”
“你還在乎她？”
“她擋的是有人下毒的酒。”
楚瑤停住。
“你說什麼？”
宋星河快步走來，把一只透明證物袋放到桌上。里面裝著林言專用酒杯底座，底部沾著一層細小粉末。
“保鏢從杯座上取下來的，初步檢測有強效神經毒素。”
林言放下水杯。
“封鎖會場。”
楚瑤起身。
“林耀南的人？”
“先查那個踫托盤的侍應生。”
林言看向門口。
“再查沈清秋。”
宋星河一怔。
“查她？”
“她端酒時，手腕偏得不自然。有人把酒杯放到她托盤邊，給她制造失誤，也在借她的手靠近主桌。”
“您懷疑她參與其中？”
“我只要證據。”
會場的大門被安保關閉，所有賓客的手機暫時收走。
沈清秋走出會所不到二十米，身後傳來車輛急剎聲。
她回頭時，一名保鏢追了出來。
“沈女士，林先生安排車輛送您去醫院。”
“我不去。”
“您的傷口需要處理。”
“我說了，我自己會去。”
保鏢沒有爭執，只把一張紙條遞給她。
“這是醫院地址，車在後面跟著，您改變主意時可以上車。”
沈清秋接過紙條，低聲問︰“他有沒有說別的？”
“林先生只說了這些。”
她攥著紙條，轉身走向街邊。
黑色車輛慢慢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距離。
會所頂層，宋星河把侍應生的通訊記錄送到林言面前。
“這人三天前入職，工資賬戶屬于一家物流公司，昨晚和林二先生的司機通話兩次。”
“查物流公司的股東。”
“已經在查。”
“那杯酒送去檢測，現場所有人做登記。今晚誰都別放走。”
楚瑤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跟隨沈清秋的車逐漸遠去。
“你把她推到泥里，還要派車護著她。”
林言翻開文件。
“她替我喝了毒酒，我給她醫療安排。”
“若她真的喝下去，今晚你會不會抱她去醫院？”
“不會。”
楚瑤回頭。
“你回答得這麼快，真夠冷。”
“救人和抱人，沒有關系。”
宋星河的電話響起。
他接听片刻，轉身匯報。
“林先生，檢測結果出來了，杯底粉末會在十分鐘內引發呼吸衰竭。沈女士若喝下那杯酒，撐不到醫院。”
林言抬起頭。
“通知刑偵，按投毒案立案。”
楚瑤看向主桌那只空酒杯。
“林耀南今晚帶了六名保鏢，還安排人踫托盤。看來他準備得很充分。”
“他想讓我把注意力放在沈清秋身上。”
“那你準備怎麼回敬？”
林言合上文件。
“先讓他離開會所，再讓他把投票名單送到我面前。”
同一時間，黑色車輛停在醫院急診門口。
沈清秋下車後，保鏢把她送進處理室。
護士剪開她掌心的紙巾，取出殘留玻璃。沈清秋疼得肩膀發抖，卻沒有出聲。
醫生替她包扎完，遞來繳費單。
“三百六十元，先去繳費。”
保鏢把銀行卡遞過去。
沈清秋急忙阻止。
“我自己付。”
“林先生已經安排。”
“我會還給他。”
保鏢收回卡。
“您可以聯系法務辦理。”
沈清秋接過繳費單，抬頭問︰“剛才那杯酒，他喝了嗎？”
“林先生沒有喝。”
“我問的是，他有沒有問我的情況。”
保鏢停了一下。
“林先生要求查清投毒案。”
沈清秋低下頭，看著手上的紗布。
“他只問了案子。”
“是。”
她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那就夠了。”
醫院走廊另一端，刑警帶走了那名侍應生。
林言仍留在會所，等著一份即將送到手里的名單。
而林耀南乘車離開時，手機收到一條陌生信息。
“杯子沒有進林言的肚子，替罪的人已經被抓，二房還要繼續嗎？”
他看完後，抬手讓司機停車。
車內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他撥出一個海外號碼。
“把第二套方案提前。”
電話那邊只回了一句。
“林言已經盯上你了。”
林耀南握著手機，緩緩抬頭。
“那就讓他先忙自己的命。”